监控画面实时传到了燕山指挥部。
夏桀盯着屏幕上那个绿发青年,看了很久。
“查到了。”巨金怪调出资料,“合众地区,等离子队。
公开身份:观察员。真实身份——”
屏幕上跳出一份档案。
“N。全名,纳秋然·哈尔莫尼亚·格罗皮乌斯。等离子队称之为‘王’。”
“特征三:智商超群,被合众学界称为‘数学的魔术师’。”
“特征二:弃婴出身,由等离子队首领盖奇斯抚养长大。”
“特征一——”巨金怪停了半秒,“天生听得懂宝可梦的心声。合众地区唯一一个,被记录在案的。”
夏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想起自己前世翻过的资料。
黑白传说里的那个“王”——被预言选中的人,理想之龙的骑手,等离子队举起的旗帜。
还有一句当时被他标了红线的评语:
“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信。他的信仰比玻璃透明,也比玻璃易碎。”
“放行。”夏桀说,“按观察员标准,全程陪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盯着他,这个人,会自己走向该去的地方。”
————
当天夜里,出事了。
N从观察员宿舍消失了。
门没开,窗没破,监控里一片雪花——不是被干扰了,是被一只环从中间穿了过去。
胡帕的环。
夏桀赶到宿舍的时候,桌上还留着一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念力握着笔写的:
“他给我甜甜圈,他还听得懂我说话,全世界第一个。
——胡帕”
夏桀捏着字条,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叛徒。一颗甜甜圈就叛变了。”
环的另一头开在哪,答案只有一个——
根据巨金怪的追踪,N落地之后,一路向南。
南非高原。
黑神组织公开化之后的第一个立足点,也是传闻中,黑神本人这段时间的驻地。
“裂空座。”夏桀抬手,放出了自己的王牌,“追。”
黑色的裂空座冲进夜空时,夏桀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画面里,胡帕抱着甜甜圈的空盒子,冲镜头挥了挥小手。
欠收拾。
南非高原,凌晨三点。
旱季的风卷着红色的尘土,掠过稀树草原的边缘。
胡帕的环在一片金合欢树下打开,N走了出来。
他没带登山装备,没带御寒衣物,一件单薄的长外套。
可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从落地的第一秒起,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远,很沉,像地底深处滚动的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心里的。
『孤独。』
N站在尘土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能听懂所有宝可梦的心声。开心的,愤怒的,饥饿的,恐惧的。他听过成千上万种声音。
但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
那是一种等了太久的孤独。像一口从开凿那天起就没等到过水的井。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草没过膝盖,他一步一步地走。
草原深处,有一堆篝火。
黑色长袍的人坐在火边,兜帽垂下,身后悬着一只流线型的蓝白色宝可梦——拉帝欧斯。
火堆的上方,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真的裂开,是大气被某种力量犁开了。
缝隙里悬着一道黑影,尾部发电机缓缓转动,蓝白色的电弧把半边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你比情报里的照片瘦。”
黑神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陈述一个气象数据。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来的是谁。
“等离子队的观察员,凌晨私自脱离代表团,跨越大半个地球,目的地是我这里。”他顿了顿,“说吧。教团派你来杀我,还是来劝我?”
N摇头。
“没有人派我。”
“我不代表等离子队,我只是——听见了它的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道黑影,“从燕山,我就听见了,它一直在……喊。”
黑神的兜帽微微动了一下。
“听得见?”
“从出生起。”
草原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神抬了抬手。
捷克罗姆从天空缓缓降落,四足落地,砸得大地一颤。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俯冲下来,猩红色的眼瞳离N只有十米。
N没有躲。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它的鼻吻上。
轰——
心声的洪流,涌了进来。
N看见了它的诞生。
看见它在漫长岁月里悬在世界之外,看着一个又一个拿着“理想”来的人,被它一个一个看穿、拒绝、放走。
看见了那个雪夜。
看见鲍里斯,看见京普大帝,看见眼前这个黑袍男人。
听见了它对夏桀说的话——『你的理想是真的。但它不够大。』
听见了它对京普大帝说的话——『你的理想是火焰,但你的手是灰烬。』
听见了它对黑神说的话——『它够大。它够纯粹。它够正义。我认可你。』
最后,听见了那段契约——
『我不是跟你走的,我是跟你的理想走的。如果你的理想变了——我会亲手毁灭你。』
N的手在抖。
他站在神的心声里,站在几十年的孤独和等待里,哭了。
不是一个要推翻什么的人的哭法,是一个孩子发现真相时的哭法。
“你不是被驱使的。”他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教团说,神不该被人类驱使……可你根本没有被驱使。是你,自己选的。”
捷克罗姆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像一个终于被听懂了的人。
“哭完了?”
黑神的声音从篝火边传上来。他一直坐在原地,没催,也没走。
N抹了把脸,从捷克罗姆的鼻吻上收回手。
“现在,”黑神看着他,“听完了它的话,你的教义怎么说?”
N沉默了很久。
“教义说,宝可梦是人类的朋友,不是工具。精灵球是枷锁,道馆是竞技场,神不该被任何人驱使。”
他缓缓地说,“所以门开的那天,等离子队宣布,用神之力开门的夏桀,是头号敌人。”
“然后呢?”
“然后我今天听见了一只神的心声。”N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它说它是自愿的。它说它选的是理想,不是人。”
“那么教义错了。”他说,“至少,错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