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绍先眯了眯眼，眉眼间不怒自威：“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我面前装糊涂？”
“国公！冤枉啊！”崔盏颤巍巍嚎了嗓子，在选择背叛崔玄聿或卫芙宁之间，选择了忠于自己：“属下不知道原来公主打的是郎君的主意，只当公主相邀是为了商议朝堂局势！”
“国公明鉴，我对郎君、对国公、对崔家可是忠心耿耿啊，郎君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更遑论卖主求荣了。”
崔笺、崔盏二人，皆是崔绍先当年亲自精挑细选，送至崔玄聿身侧伴读护侍。两人一文一武，一缜密一骁勇，相伴崔玄聿十余载，主仆情深他自是不疑。
崔绍先的眼底怒意渐敛，缓缓开口：“行了，别嚎了。我今日唤你过来，并非问罪，而是有事交代。”
崔盏不敢掉以轻心：“请国公吩咐。”
崔绍先：“你家郎君朝堂权谋、行军布阵、山河棋局，无一不精。可他七窍玲珑，唯独情窍未开，男女私情更如同白纸。殿下并非寻常女子，我担心锦卿不是她的对手，你近身相伴，最知内情，若发现殿下有不轨之举，务必第一时间来报，方可救你家郎君于水火之中。”
崔盏心头一紧，老国公这是要让他做眼线，暗中监视郎君与公主的往来！
这可不行，要是让郎君知道了，他第一心腹的位置可就没了。
崔盏正要推辞，忽然感觉眼前之人的气势如山岳压了过来。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属下不敢！”崔盏浑身一凛，连忙恭敬应下：“属下记下了，国公放心，只要殿下敢打郎君的主意，属下定然来报。”
“嗯。”崔绍先神色缓和了几分，抬手轻挥：“起来吧。”
“谢国公。”崔盏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探道：“国公若无别的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退下吧。”
出了房间，崔盏垂头丧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沿着廊下走了没两步，肩膀就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
“你躲哪去了，找你半天了。”崔笺从廊柱后头转出来，手里攥着一卷航程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崔盏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找我干嘛。”
崔笺把册子往他手里一塞：“郎君有令，绕过江都，赶在天黑之前抵达白沙湾。甲板上的舵手都归你管，你赶紧去盯着，出了问题可不得了。”
崔盏接过册子，转身走了两步，又绕了回来：“崔笺，看在我们相交多年的份上，真的不能将神药的方子给我吗？我保证，绝不外泄！”
崔笺眼角抽搐：“不能。”
“好！走着瞧！”崔盏恨恨瞪了崔笺一眼，气呼呼往甲板方向去了。
*
甲板上风大，日头被江面的水汽一蒸，晃得人眼花。
“都给我打起精神！”
崔盏站在舵手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指挥着，满脑子都是如何从崔笺手里把药方偷过来。
“吁——吁——吁——吁——吁——！！！”
忽然瞭望台上传来一声尖哨，这是航行示警，三长两短，有敌船靠近。
崔盏猛地抬头。
只见江面尽头，十几艘艨艟一字排开，船头包着铁皮，吃水极深，桅杆上扯着满帆，帆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谢”字，被江风吹得猎猎翻卷。
船队正中，一艘五层楼船凌驾众船之上，宛若水上城池，高耸出群。船楼上下甲士林立，水师兵卒尽数披甲执械，长槊如林、寒光熠熠。
江都水师！
崔盏一扫脸上的颓态，沉声大喊：“快，全船戒备！”
另一边，舱中众人闻声尽数而出，顷刻间，廊下甲板便站满了人。
崔绍先、赵令仪一行人立在亲卫身后，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众人惶恐之际，卫芙宁自人群中缓步踏出。她微微蹙眉，目光掠过江面落在半空那面张扬的“谢”字大旗上，江都水师如此兴师动众集结围剿，谢府之定然就在船上。
崔家船上，兵力不足五百，若是与江都水师迎面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谢府之没有率先出手，而是先擂战鼓示警，说明他并未打算与全员为敌。
思及此，卫芙宁抬手，一声令下：“停船！”
舵手们微怔，却不敢违逆，即刻收帆落桨，疾驰的巨舰缓缓刹停江心。一时之间，孤舟悬于碧波中央，前后水路尽数被谢家战船封堵，进退无路，彻底陷入合围死局。
崔玄聿目光扫过四面兵戈，往前一步，与卫芙宁并肩而立。
江水滔滔，战鼓的余音隆隆回荡。
对面主楼船头，谢府之紫衣临风，眼神淡漠，冷冷俯瞰江心孤舟。
崔绍先身为三朝元老，历经数代风雨，自不会被这点兵威慑住。
老国公目光灼灼，抬手指着高处的谢府之，沉声怒道：“谢太傅身为朝堂重臣，执掌江防水师，本该守土安民、恪尽职守。今日却私调精锐水师，重兵拦江、箭锁官船，蓄意对峙朝臣、威慑宗室亲眷，本君倒想问问，谢太傅此举，是何用意？！”
谢府之立于万千甲士之间，淡淡勾了勾唇角，抬手指着卫芙宁：“擒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