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绍先所言的世家生存大道，崔玄聿自小便耳濡目染、烂熟于心。
这些规矩守护了世族几百年，世家定然是奉为圭臬，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若真要走这条路，当初也就不会“自荐枕席”了。
崔玄聿望着崔绍先眉宇间深锁的忧色与凝重，沉吟片刻，缓缓起身，颔首作揖：“阿翁的话，我记下了。孙儿不孝，这一路连累阿翁受累了。”
崔绍先眉宇间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抬了抬手：“阿翁也曾少年，这点风波算不得什么。行了，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阿翁慢走。”崔玄聿微微侧身，礼让相送。
崔绍先点头应声，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睨了崔玄聿一眼。
屋中烛火暖亮，崔玄聿墨发如瀑，眉眼清润端雅，这般芝兰玉树的模样怎能让人放心得下？
崔绍先眼底瞬间覆满警惕，低声凑近道：“记住阿翁方才的话，小心殿下！”
崔玄聿抬眸，崔绍先给了他一个略有深意的眼神，转身出了屋子。
屋内瞬间归于静谧。
崔玄聿立于原地片刻，缓步走至案前，提壶斟满一杯热茶。茶汤氤氲，暖雾袅袅，他垂眸抿了一口，语声清淡：“进来吧。”
话音落下，房门应声被轻轻推开。
崔盏、崔笺二人一前一后躬身入内：“郎君。”
崔玄聿垂眸看着杯中晃荡的茶汤，淡淡开口：“外面情况如何了？”
崔盏一脸兴奋：“郎君，破军已经被我打趴了，其余几人还在追踪，不过殿下已经下令封锁宋州城，他们应该尚在城中，并未脱身。”
崔玄聿转眸看向崔笺：“北门与水师那边呢？”
崔笺：“那群纵火贼强行打开城门通道，幕后主事之人已趁乱逃离。宋州渡水域那边，谢家水师分兵两路，一路扬帆北上，一路沿江南巡布防。”
崔玄聿眸光微沉。
今夜宋州血战，太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纵使是当朝储君，圣人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江都水师北上，定然是押送卫祯回盛安问罪。
念此，他神色凝重了几分：“谢府之呢，他现下身在何处？”
崔笺摇头，略有迟疑道：“谢家主船随同北上水师一同启程，但谢府之是否在船中，属下暂时未能探明虚实。”
崔玄聿垂眸，若有所思看着手中的茶汤。
若是谢府之亲自押送卫祯北上归京，局势尚可预判。可若是他并未随行返京，还留在江域，这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筹谋。
沉吟片刻，他抬眸看向崔笺：“你即刻吩咐暗桩，彻查谢家与谢府之，圣文八年至圣文十二年所有踪迹，事无巨细，不可错漏。”
“是。”崔笺应下，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郎君，剑南道那边传来消息。太子的暗卫一直在暗中追踪一行神秘人，双方早前爆发冲突。太子麾下暗卫强行截杀，从对方手中掳走了一名妇人。”
“妇人？”崔玄聿眸光微动，接过信笺，展开扫了一眼。
卫祯人困宋州，却还在千里之外的剑南道布局，这个妇人定然不简单。
他指尖划过杯沿，眸光一定：“你即刻传信剑南道，让崔家五房暗中下手，将那名妇人从太子暗卫手中截回，妥善安置。”
稍作停顿，崔玄聿想了想，又道：“另外，让五房族长以府邸失窃为由，登门拜谒剑南道节度使韦继业，请官府出面，协助搜捕盗匪，寻回失窃重资。”
崔笺略有不解：“郎君这是何意？”
崔玄聿：“能值得卫祯千里追踪的事，所图必然甚大。那些神秘人手中说不定还握着其他重要物件。借官府之名便可大范围彻查，先将那群人找出来查一遍再论。”
崔笺恍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
崔玄聿微微抬手，语气温和：“你们也累了，今夜无需当值，回去歇息吧。”
“谢郎君体恤。”
崔笺应声便要退下，转头却见崔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一愣，拽了拽崔盏的胳膊：“走啊？”
“去。”崔盏一把扒开崔笺，绞着手指，有些扭捏地看着崔玄聿。
崔玄聿淡淡打量他一眼：“怎么了？”
崔盏咧着嘴，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郎君，昨晚那个药还有吗，我还想喝？”
崔玄聿：“为何？”
崔盏两眼发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原来崔笺说的是真的，吃了这个药，打架真的会变厉害。我这次能打赢破军，就是靠了这药。我感觉自己整夜不倦，有用不完的力气！”
崔笺嘴角狠狠抽搐一下，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崔玄聿扫了崔笺一眼：“是药三分毒，凡事不可贪多妄进，出去。”
“哦。”崔盏满脸败兴，耷拉着嘴角，闷闷不乐地出了房间。
“属下告退。”崔笺不敢抬头，紧随其后。
刚掩上房门，暗处忽然伸来一只手，猛地将他拽住，拖进了廊下。
“撒手！咳咳，你做什么？”崔笺猝不及防，被拽得气息一滞，低声呵斥。
崔盏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摆出一副哥俩好的亲昵姿态，眼底满是热切：“笺啊，以前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能炼神药。我不想努力了，要不，你把那药方偷偷给我呗？”
崔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你没听见方才郎君说什么吗？不可贪多冒进。”
崔盏一脸不在乎，摆摆手：“那是郎君不知道这药的好，我跟你说啊，吃了这个药筋骨通畅、气力暴涨。”
说罢，神秘兮兮往裤裆看了一眼：“连它也是，尿得比平时远一倍不止。浑身有力！”
崔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