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点。
张洪来带着记录员去了临时羁押点。
周海涛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倦怠的神情。
他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快半个月，比之前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没有抬头看张洪来。
张洪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周海涛，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个新情况需要跟你核实。”
周海涛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说。”
“今天上午，陈大鹏书记在从双桥村返回县城的路上，遇到了一起袭击。一辆面包车堵路，一辆黑轿车堵后路，三个人砸车窗。人已经控制住了。”
周海涛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但张洪来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为首的那个人叫刘二柱，青山镇的，以前在东临矿业三号矿点干过。他交代，是你在半个月前找的他，给了他五千块钱和一张行车路线图，让他找几个人去‘教训’一下陈书记。”
周海涛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没有开口。
“刘二柱还说，昨天下午，有人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今天一早行动。”
张洪来把那条短信的截图从材料里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周海涛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发信人的备注是“周海涛”。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周海涛，你人在这里，从上次提审之后就一直关在羁押点。你的手机怎么会在外面？谁在用你的手机？”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周海涛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
“我……”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我安排刘二柱这件事，是在……在那之前。”
“哪个之前？”
“在我被抓之前。”周
海涛抬起头，看了张洪来一眼，又低下头。
“钱总跟我说，陈大鹏查得太紧了，得让他知道厉害。
他让我找几个人，去吓唬吓唬陈大鹏，让他知难而退。
我找了刘二柱，给了他钱和路线图。但具体哪天动手，我还没定，就被你们带走了。”
“你被抓之后，谁在替你推进这件事？”
周海涛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钱总。他知道我安排了刘二柱，可能找了别人用我的名义继续联系。”
“你说钱总让你找人的时候，原话是怎么说的？”
周海涛回忆了一下。
“他说，‘周海涛，你找几个人，去给那个姓陈的点教训。
不用弄出大事，就是吓唬吓唬，让他知道东临不是他该来的地方。’我问他找谁，他说‘你自己看着办，找可靠的人，别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后来我就找了刘二柱。
刘二柱以前在矿上干过，后来没活了，给钱就干。”
“你给了刘二柱多少钱？”
“五千。钱总给我的。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千。”
“那张路线图是谁给你的？”
“也是钱总。他说陈大鹏可能会去双桥村，让我把路线画下来。他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从县城到双桥村的路线，让我照着给刘二柱。”
张洪来把周海涛的供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二柱说周海涛给了他五千块钱和路线图，周海涛现在说的跟刘二柱的供述能对上。
两个人说的都是同一个人——矿老板钱大勇。
周海涛是执行者，钱大勇是幕后指使。
“周海涛，你刚才说‘钱总’，是哪个钱总？”
“东临矿业的钱大勇。矿老板。”
“他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为什么要教训陈大鹏？”
“他说陈大鹏在查周顺凯的事，查得太紧了。他还说，陈大鹏的账本已经落到专案组手里了，如果再让他查下去，东临矿业就完了。”
张洪来把这一条记下来。
周海涛的供述不仅坐实了今天的袭击是钱大勇指使的，还说明了动机——钱大勇害怕陈大鹏继续查下去，所以想用暴力手段让他知难而退。
“周海涛，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你愿意在笔录上签字吗？”
周海涛点了点头。
记录员把笔录打印出来，递给他。
周海涛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有些抖，但字迹还算清楚。
签完之后，张洪来把笔录收好，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海涛一眼。
“周海涛，你今天的交代很重要。如果你后面还能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周海涛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张洪来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拨了汪清泉的号码。
“汪书记，有个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你说。”
“今天上午陈大鹏在从双桥村返回县城的路上遇袭，三个人砸车窗。
人已经控制住了。
刚才我提审了周海涛，他交代了——是矿老板钱大勇指使他找人去‘教训’陈大鹏的。
钱大勇给了周海涛五千块钱和一张路线图，让周海涛找可靠的人动手。
周海涛找了刘二柱，刘二柱又找了两个人。
周海涛在被控制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他被抓之后，钱大勇用周海涛的名义继续联系刘二柱，推进这件事。”
电话那头，汪清泉沉默了几秒。
“证据链完整吗？”
“刘二柱的供述和周海涛的供述能对上。
面包车上搜出了手机和路线图，手机上有‘教训一下，别弄出人命’的短信。
刘二柱的手机上有昨天下午以周海涛名义发来的行动指令。
周海涛本人承认了是钱大勇指使的，交代了具体的联络过程。
人证、物证、书证都有。”
汪清泉在电话那头又想了一下。
“钱大勇现在在哪里？”
“在青山镇的东临矿业办公楼。目前没有发现他要外逃的迹象。但今天袭击失败之后，他可能会警觉。”
“那就不要等了。”
汪清泉的声音沉了一些。
“东临矿业的钱大勇涉嫌指使袭击县纪委领导干部，证据已经比较扎实。
可以动手了。
事不宜迟，你安排人，今天下午就控制钱大勇。
同时，对他的办公室和住处进行搜查。”
“明白。”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又拨通了陈大鹏的号码。
“大鹏，周海涛交代了。是东临矿业的钱大勇指使他找人袭击你的。汪书记已经批准，今天下午就控制钱大勇。”
陈大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终于到这一步了。”
“对。县纪委这边稳住。钱大勇被控制之后，县里可能会有一些反应。你盯着点。”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