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蒋欣欣给钱大勇打了一个电话。
“勇哥，晚上有空吗？来庄园吃饭。”
钱大勇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行。我半个小时后到。”
蒋欣欣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把贺建军的谈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会见面后，她该怎么跟钱大勇说？
贺建军让她撤，贺建邦不管钱大勇了。
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但不说，她心里又堵得慌。
钱大勇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把车停在院子里，从侧门进来。
蒋欣欣在一楼的小餐厅等着他。
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都是他爱吃的。
钱大勇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想起来叫我吃饭？”
“没什么，就是几天没见，想你了。”
钱大勇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蒋欣欣也低头吃起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勇哥，审计组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还在查账。赵明辉说，审计组把瑞丰投资的凭证全复印走了。”
“瑞丰投资——贺建军的公司。”
“对。我让石沉舟去问了一下，审计组那边的态度不明朗。但赵明辉说，审计组的人对瑞丰投资的账查得很细，每一笔都在追去向。”
蒋欣欣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着。
她想起贺建军下午说的那句话。
“专案组已经在查东临矿业的账了。八百六十万的咨询服务费，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们都摸清了。”
钱大勇可能还不知道这些细节。
如果他知道，他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坐得住？
“勇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审计组查出了什么，怎么办？”
钱大勇看了她一眼。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
钱大勇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欣欣，我说过了，怕什么。有人比我们更怕。东临矿业的账，不是单独存在的。上面还有人拿了，下面也有人经手了。审计查出来的问题，牵出来的不会只是我一个人。”
蒋欣欣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知道钱大勇说的是实话，但他不知道的是，贺建邦已经准备撤了。
如果连贺建邦撤了，钱大勇就成了弃子。
心里那些话，在她嘴边转了几圈，但她没有说出口。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餐厅，沿着走廊往客房的方向走。
钱大勇推开最里面那间客房的门，侧身让蒋欣欣先进去。
蒋欣欣在床边坐下来。
钱大勇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欣欣，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没有。就是有点累。”
钱大勇抬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尖从她的耳廓滑到颈侧，轻轻摩挲着。
蒋欣欣微微侧过头，吻住他的唇。
她的吻有些心不在焉，钱大勇知道她有心事，但不肯说出来。
他回应着她的吻，轻轻吮吸她的唇，想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两人一边亲吻，一边慢慢倒在床上。
钱大勇一颗颗解开她的衣扣，露出白皙的肌肤。
“欣欣……”
“嗯？”
“什么都别想，好好感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刻。”
蒋欣欣不再说话，用力亲吻他。
激情过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蒋欣欣侧躺在他旁边，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
钱大勇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了很久。
蒋欣欣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勇哥。”
“嗯。”
“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
钱大勇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下。
“想过。”
蒋欣欣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安静了几秒。
“欣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先走。”
蒋欣欣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钱大勇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疲惫，又像是放下。
“我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先走。不要管我，不要等我，也不要替我做什么。你手里那些东西，该处理的处理，该销毁的销毁。然后离开东临，回省城，或者去别的地方。”
蒋欣欣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那你呢？”
“我有我的办法。东临矿业的账不是一天两天了，牵扯的人不止我一个。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上面的人会想办法保我。如果保不住，那也是我的命。”
蒋欣欣没有接话。
她想起贺建军下午说的那句话。
“贺建邦让钱大勇自己扛。”
如果钱大勇知道贺建邦已经准备撤了，他还会说“上面的人会想办法保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钱大勇现在还在赌，赌贺建邦不会丢下他。
但贺建邦已经丢下他了。
“勇哥，你有没有想过，贺建邦可能已经不管了？”
钱大勇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着蒋欣欣，目光沉了一些。
“你听到什么了？”
蒋欣欣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话已经到嘴边了，她收不回来。
“贺建军今天下午来了。他说，贺建邦让他带话——东临的事，能保就保，保不了就撤。让我别再管你了。”
钱大勇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蒋欣欣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然后松开。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我猜到了。”
钱大勇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预料到的事。
“贺建邦那个人，从来都是先保自己。东临的事捂不住了，他肯定要先撤。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大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蒋欣欣。
她躺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种坚定。
“欣欣，你听我说。贺建邦让你撤，你就撤。不要犹豫。把欣悦足道和东临庄园的事处理一下，账面上的钱能转就转。然后离开东临。”
“那你呢？”
“我留下来。东临的事，我得自己扛。周顺凯的案子，审计的账，专案组的调查，这些都冲着我来的。我走了，反而坐实了那些事。我不走，还有一线机会。”
蒋欣欣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她跟了钱大勇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对她不坏。
他给了她一个在东临县站稳脚跟的机会。
现在他让她走，自己留下来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勇哥，我……”
“别说了。”
钱大勇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让她的脸贴回他的肩窝。
“你明天就走。回省城，收拾东西，然后去别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哪。”
蒋欣欣靠在他的肩窝里，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胸口，慢慢收拢。
过了一会儿，钱大勇又侧过身来，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更投入。
蒋欣欣回应着他，把他抱得更紧。
“勇哥，我爱你。”
她不知道，以后两人还能不能这样待在一起。
现在这样的机会，她不想浪费。
她一个翻身，把钱大勇压在身下。
“勇哥，这次换我来……”
房间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呼吸交错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蒋欣欣侧躺在他旁边，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钱大勇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都没有说话。
蒋欣欣闭上眼睛，贪念的靠在他的怀中。
她想起贺建军下午说的那句话——
“你这些年帮了他不少忙。他不会不管你。但你得先保住自己。”
她不知道贺建邦会不会管她。
但她知道，钱大勇让她走，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