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赵永强和小刘从县城出发。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双桥村，而是直接去了青山镇。
出发之前，赵永强给张洪来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以“县里核查外来人口”的名义，去老赵家的院子正面接触那个人。
不亮专案组的身份，不抓人，只谈几句话，看对方的反应。
张洪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要自己去？”
“我去最合适。之前查东临矿业的时候，我去过青山镇几次，但都是跟镇政府的人打交道。这个人不认识我。”
“注意方式。不要逼他，不要让他觉得我们是专案组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核查谈话。看他的反应，看他有没有破绽。谈完了就走，不要停留。”
“明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换了件衣服——
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夹克，脚上是一双旧皮鞋，看起来像是乡镇干部。
小刘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背着那个帆布包，里面放着几份表格和一支笔。
车子到了青山镇，赵永强把车停在镇政府旁边的巷子里。
他没有去镇政府，而是步行穿过老街，往镇东头的方向走。
小刘跟在他旁边，两人走得不快，像是来镇上办事的。
镇东头的路不宽，两侧是有些年头的土坯房和砖房，有些院子里种着菜，有些堆着柴火。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
赵永强看到了那栋院子——老赵家的房子。
院墙不高，红砖砌的，墙头压着一排碎瓦片。
院门是铁皮的，半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听新闻。
院子里面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荫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槐树下面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车身上有些泥点。
赵永强走到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收音机的声音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脚上是一双灰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有些长，脸晒得偏黑。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中等，肩膀很宽，手臂上有一道浅色的疤，像是旧伤。
他站在屋门口，看着赵永强和小刘，没有立刻走过来。
“找谁？”
赵永强笑了一下，语气很随和。
“老乡，我们是镇上派来的，搞外来人口登记。你是住在这里的吧？”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扫了一眼小刘，又收回来。
“嗯。租的。”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刘三。东洲人。”
“做什么工作的？”
“矿上干活。”
赵永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外来人口登记的信息栏。
他用笔在上面点了点。
“在这边住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人住？”
“嗯。”
赵永强在表格上填了几笔，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平时在哪个矿上干活？”
“青山矿。”
“青山矿……那边不是早就关了吗？”
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关是关了，但有些收尾的活还在干。我在那边看东西。”
“看什么东西？”
“工具、设备，怕有人偷。”
赵永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把表格收起来，看了男人一眼。
“行。登记完了。你忙你的。”
男人没有说话，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
赵永强转身往外走，小刘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院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赵永强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走出大约五十米，拐进一条巷子，他才停下来。
“小刘，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不像是干活的。手很干净，没有茧子。运动鞋的鞋底花纹很深，像是经常在山上走的人穿的。还有——”
小刘顿了一下：
“他手臂上那道疤，像是刀伤，不是磕的。”
赵永强点了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刘三——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
东洲人——口音确实有点南方味道，但听不出来具体是哪个省的。
在青山矿看东西——青山矿早就关停了，根本没有收尾的活。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想好的，但每一句都经不起细问。
他拿出手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
“正面接触了。那个人自称刘三，东洲人，说在青山矿看工具设备。我问了几句，他回答得很警惕。手很干净，不像干活的。手臂上有刀伤旧疤。我怀疑他用的不是真名。下一步怎么办？”
张洪来很快回复：
“先不动他。盯住他的活动规律，看他在镇上跟谁联系。
另外，把刘三这个名字和特征报给省公安厅，查一下有没有前科记录。
明天再安排人去双桥村后山，看他什么时候上山。”
“好。”
赵永强把手机收起来，和小刘往停车的地方走。
经过老街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家早餐店。
店门口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吃面。
赵永强多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赵永强没有多想，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青山镇，往县城方向开去。
路上，他把今天跟刘三的对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这个人说话很谨慎，每一句都留了余地，但正是这种谨慎暴露了他。
一个普通的矿工，不会在回答“做什么工作”的时候停顿那么久；
一个真正看工具设备的人，不会住在离矿好几公里的镇上。
这个人守在那个矿洞口，是有人安排的。
谁安排的？
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拿起手机，又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
“张组长，刘三住在镇东头老赵家的院子里。老赵家那栋房子，我查了一下，户主叫赵德顺，是青山镇本地人，以前在矿管站干过。他跟钱大勇有没有关系，需要进一步查。”
张洪来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赵永强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过青山镇的界碑。
今天只是初步接触，没有打草惊蛇。
但刘三已经知道有人来查过他。
如果他是对方的人，他一定会跟上面汇报。
只要他汇报，就能顺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