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庄园门口并排停了三辆超跑。
裴衡来得最早,车都没熄火就跳下来,墨绿夹克敞着,里头一件黑T恤,袖子撸到手肘,大步往主楼走。
温衍跟在他后头,浅灰衬衫配了条深色长裤,手里拎着只纸袋,步子不急不缓。
季言最后,深色风衣,才慢悠悠跟上去。
三个人在厅里坐下没一会儿,佣人就把司慕抱下来了。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小衬衫,领口系着细蓝丝带,下面一条深色小裤,被佣人放在地毯上,自己站稳了,仰着小脸,站在裴衡、温衍、季言面前,挨个认人。
裴衡蹲下来,朝他张开两只手:“过来,让叔叔抱抱。”
司慕盯着他看了两下,小短腿迈过去,往他怀里一扑,脆生生喊了一句:“裴叔叔。”
裴衡一把把他举起来,小家伙两只手揪着他头发,乐得直蹬腿。
温衍在旁边坐着,手里的纸袋搁在茶几上,看着司慕,嘴角动了动,眼里似有若无的苦涩。
司慕扭头看见他,从裴衡手上滑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温叔叔。”
温衍低头看他,伸手把纸袋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司慕扒开纸袋往里看,是一套小号的马术装备,护具、靴子、小头盔。
“谢谢温叔叔。”司慕抱着纸袋往他腿边靠了靠,温衍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季言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出声。
司慕抱着纸袋往他那边看了一眼,跟他目光撞上,顿住了。
季言靠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松松散散的,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
可那双眼睛冷冷淡淡看过来的时候,司慕往后退了半步,抱着纸袋转过身,往裴衡那边跑。
裴衡正端着杯水喝,见他跑过来,放下杯子把他捞起来:“怎么了?”
司慕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那个叔叔……”
“季叔叔怎么了?”
“哼!他好像在凶慕慕。”
裴衡笑了一声,朝季言那边看了一眼。
季言嘴角弯了一点,也没解释。
温衍瞄了眼季言,接了一句:“这可是司凛的心尖尖,别乱打量。”
季言端起杯子,“我又没真凶他。”
司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季言说这句话。
他脚步停在楼梯拐角,往下扫了一眼厅里的情形。
裴衡抱着司慕,温衍坐在旁边看着,季言靠在沙发扶手上,三个人围着那个小东西,画面倒还算和谐。
裴衡抬头看见他,把司慕往上颠了颠,“来了。”
“你儿子刚才管我叫叔叔,也管温衍叫叔叔,到季言这儿,不敢叫了,说他凶。”
“这么小,还在喝奶的年纪,一眼就能看出季言的不好惹,这可真是稀罕物。”
司凛走过来坐下,从裴衡手里把司慕接过去放在腿上。
小家伙坐稳了,仰着脸看他:“爸爸,季叔叔好凶。”
季言在那边挑了下眉,没接话。
司凛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半威胁的看了眼季言。
季言表示无辜。
司凛又转头看着小宝宝:“季叔叔不会凶你,不信你再再看看。”
司慕转头朝季言那边又看了一眼,季言这回弯了弯嘴角,笑得比刚才明显了些。
司慕盯着他看了两下,从司凛腿上滑下去,小短腿跑过去,在季言腿边站定,仰着脸小声喊了一句:“季叔叔好。”
季言低头看他,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司慕坐在他腿上。
其实他也不是害怕季言,就是觉得,这个叔叔藏着好深好深的心思。
不好接近。
季言从茶几上拿了颗糖剥开递到他嘴边,司慕张嘴含住,腮帮子鼓着,眯了眯眼,甜甜的。
裴衡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还是季言有一套。”
温衍坐在旁边,手里转着茶杯,看着司慕坐在季言腿上吃糖,忽然开口:“听说司家那两位,最近到处打听,想见这孩子。”
司凛靠在沙发上,无动于衷。
温衍看了他一眼,“你一直没松口,就这么一直藏着?”
“再等等。”司凛答得干脆。
裴衡插了一句,“他们到底是你爷爷和父亲,见一面怎么了?”
司凛偏头看了他一眼:“当初我跟棠棠的事,他们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千方百计,也只是想见慕慕,把阮棠当成什么了?”
“在他们不知道,应该先正式见哪个之前,我是不会松口的。”
季言抱着司慕,声音不疾不徐,“所以你是拿慕慕当条件,等他们跟阮棠低头?”
司凛没否认。
季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
司慕坐在他腿上,糖吃完了,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脸颊上带着点婴儿肥。
季言盯着萌萌的小家伙,忽然开口:“就司家这个宝贝程度,又没有第二个沈砚磨砺,阮棠跟你母亲楚茵,也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把司慕往上托了托:“万一宠坏了,养歪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司凛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什么叫养歪了?”
季言抬眼看他,“以你对阮棠的纵容和稀罕程度,你能对她千辛万苦给你生下来的小东西,下狠手训练?”
几人面面相觑,其实这话,不无道理。
家庭和美,没有外敌,比起他们当初破碎的亲情,强悍的外敌,确实少了天然竞争的环境。
季言低头看了看司慕。
小家伙朝茶几上指了指,示意给他拿奶瓶。
季言递给他。
小宝宝抱着他的大奶瓶,咕噜喝了两口,一脸天真,奶声奶气的。
季言朝司凛抬了抬下巴:“你看他抱着大奶瓶,萌萌天真的模样。”
“长大了,没经过事,没受过挫,身边全是娇惯着他的人,哪怕再出众的天资,也不是没有可能长歪,或者泯然众人。”
司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走过来从季言手里把小家伙接过去,抱在怀里。
司慕被他抱过去,小手指还勾着季言不放,被司凛轻轻拽回来。
司凛看着季言,“那你可就看走眼了,什么天真?明明是个腹黑的,昨晚才坑完我。”
裴衡来了兴趣:“怎么坑的?”
司凛没明说,只淡淡一句,“我在这个家,都快没地位了。”
几个人都笑了。
裴衡笑得最大声,拍着沙发扶手:“你也有今天。”
季言靠在沙发里,看着司慕坐在司凛腿上,小脑袋往爸爸胸口靠,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模样。
等几个人笑完了,他才慢悠悠开口:“既然是个腹黑的苗子,就更不能放过了。”
司凛抬眼看他。
“你和阮棠,我可都听说了,一个两个,都是当金疙瘩似的,千娇百宠。”
“名字都取成了司慕。”
季言身子往前倾了倾,“不如让我们,轮流带带。”
司凛皱眉。
但是他觉得,不无道理。
这个小祖宗,他狠不下心来,小姑娘都称得上娇惯了。
司家这样的金字塔尖,四大贵族一手遮天,底下的人、外头的人,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
小家伙天资聪颖,这是好事,但也需要多历练历练。
要不然长成个纨绔子弟,最后还是要气他的棠棠。
司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司慕。
小家伙听不明白高深的问题,仰着脸,还在咕噜噜喝奶。
司凛淡淡开口,“行,等他再大一点。”
季言、裴衡、温衍,都认真起来。
这可是他们这一辈,目前唯一的小宝贝,自然得好好教教。
司凛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是季言,腹黑得不行。
臭小子多见见多学学,不是坏事。
省的天天破坏,他和棠棠的二人世界。
小司慕还不知道,嚣张娇贵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