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顺着光纤传出凌霄大厦。
汉东外城,第三区摩天大楼工地。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头砸下。
黄沙漫天,烤得发白。空气死死捂着发酵的泥腥味。
一台哑光黑的外骨骼机甲正在搬运三吨重的钢构件。
机甲突然停在沙地中央。
“嗤——”
液压推杆发出泄压的漏气声。
两只机械臂从旁边滑过来,硬生生撬开机甲胸板。
金属摩擦,火星崩裂。
李达康从铁壳子里滚了出来。
砸在发烫的沙地里。
他身上那件单衣早就成了碎布条。
一股浓烈的尿臊气混着酸臭味,瞬间散开。
探针从他后脑延髓拔出,带出一缕黑血。
李达康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死结。
抽筋的痛感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他在滚烫的沙子里剧烈打摆子。
十根手指死死抠地,指甲翻卷,渗出红血丝。
连续二十七个小时锁死在机甲里高强度劳作。
他的括约肌早就彻底松弛。
膀胱里的黄尿全排在机甲内舱。捂馊了。
干瘪的胃壁疯狂收缩,上下摩擦。
“呕——”
李达康张开嘴。
一口黄绿色的酸臭苦水吐在黄沙上。冒着白泡。
他趴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咯咯”作响。
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冲进喉咙。
旁边的主管机甲抬起高压电击枪。
蓝光闪烁。
这是对待停机耗材的标准流程,直接碳化。
李达康下半身全麻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把脸从呕吐物里拔出来。
满脸黑泥。
“晏爷……”
李达康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晏爷万岁!”
“为了晏爷……为了汉东的产能!”
他吼得撕心裂肺。声带拉伤,咳出血沫子。
在极限压榨的绝望里,他没疯。
他把那种剥夺尊严的绝对暴力,当成了唯一的真神。
半空中。
云霄AI的全息探头转过来。
红光打在李达康满是泥和血的脸上。
机械女声在工地上空响起。
“目标识别:劳工编号4920,李达康。”
“脑波频率扫描。狂热洗脑度评估。”
“评级:S+。”
“判定:可转化为高级执行工具。”
高压电击枪收了回去。
两台履带清道夫滑过来,机械臂架起李达康的胳膊。
把他拖出沙地。
主城边缘。净化舱。
高压水枪喷出冰冷的消毒水。
水柱砸在李达康背上,砸得皮肉发红。
翻卷的伤口被水冲刷,流下淡粉色的血水。
他身上的泥腥味、尿臊气、酸臭味被冲得一干二净。
气流烘干。
一件高级特使的深黑制服扔在他面前。
李达康穿上。
布料笔挺。带着绝缘硅胶味。
大门滑开。
门外是恒温二十四度的主城缓冲区。
冷气吹过来,打在他脸上。
无缝地坪光可鉴人。一尘不染。
苏见信站在地坪中央。
反光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白衬衫扣到领口。
他看着走出来的李达康,笑露森白牙齿。
“李总督,受苦了。”
李达康听到“总督”两个字。
胃壁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没犹豫。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无缝地坪上。
额头重重磕下去。
“咚。”
“晏爷的恩赐。我不苦。我是晏爷的砖。”
李达康声音发抖,但咬字死死咬住。
苏见信走近两步。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坪上,没有一点声音。
“起来。”
苏见信开口。
李达康用手撑着地,爬起来。大腿还在打颤。
半空中,幽蓝光幕弹开。
“第一区。南美农业与矿业大区。”
苏见信推了下眼镜,播报数据。
“两千万废土难民。三个旧时代军阀。”
“那边气温常年四十度。”
“缺水。断粮。军阀拿着旧时代的步枪占着矿脉。”
苏见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幽蓝色。边缘镶着暗金。
全息条码在卡面上流转。
凌霄金卡。
“晏爷嫌他们闹得太吵,影响送往月球的产能。”
苏见信把金卡递过去。
“拿着。”
李达康双手伸出。
十根手指因为刚干过重体力活,还在痉挛。
他死死捏住金卡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
“无限额度积分。”苏见信说。
“晏爷不给你军队。不给你机甲。”
“就这张卡。”
苏见信看着李达康那张干瘦、狂热的脸。
“你去南美。”
“晏爷要那两千万人,变成和汉东一样的螺丝钉。”
“怎么管,怎么杀,怎么建规矩。随你。”
“我只看下个月氦-3矿床的开采报表。”
李达康双手捧着卡。
呼吸粗重。
他曾经在京州当市委书记。管拆迁,管GDP。
现在,晏清风把半个地球的生杀大权,变成一张卡扔给他。
这种降维的权力感,像高压电一样劈进他脑子里。
他脑子里的旧观念全被炸碎了。
剩下的只有那三十三层楼上的绝对神明。
“我懂。”
李达康把金卡贴在胸口。
“我让南美那群泥腿子,全给晏爷立生祠。”
“不跪的,断水断粮,让他们互食。”
苏见信笑了。
转头走向通道。
“车备好了。滚去上任。”
主城海关闸门。
全透明的高分子玻璃墙,隔开两个世界。
墙外。三十八度的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
墙内。恒温二十四度。冷气从格栅往下灌。
沙瑞金穿着灰色的C级环卫工制服。
他佝偻着腰,双手握着碳纤维扫帚。
手心全是磨破的血泡。黄水粘在扫帚把上。
地坪上滴了一点从运货机甲上漏下来的重机油。
沙瑞金正跪在地坪上,用抹布一点点擦。
抹布散发着酸腐气。
他干瘪的胃里没有食物。
每天只靠吃配给的半两变异米续命。
一阵低沉的引擎蜂鸣声传来。
一台暗金色的悬浮车从专用通道滑过来。
停在闸门前。等待虹膜扫描。
车窗没有全关。
沙瑞金抬头。
冷气吹过他的后脖颈。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坐在后排的人。
李达康。
深黑色的高级特使制服。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把玩着一张幽蓝色的凌霄金卡。
沙瑞金双手死死抠着抹布。
大腿根部猛地一抽。
抽筋的剧痛让他整个人歪倒在地坪上。
括约肌瞬间锁紧,吓得差点飙出尿来。
他认出了那是凌霄金卡。
汉东最顶层的权力象征。
以前在汉东省委,李达康是他手底下的兵。
每次开会,李达康连坐姿都要看他的脸色。
后来旧时代塌了。
他们都被晏清风踩成了虫子。
沙瑞金靠着每天磕头,换来这扫地的活。
他以为大家都是烂泥。
可现在。
李达康坐在暗金车里。制服笔挺。
车里的绝缘硅胶味飘出来,压住了沙瑞金抹布上的酸臭。
李达康转过头。
视线扫过地坪上趴着的沙瑞金。
目光没有停顿。没有惊讶。没有嘲讽。
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李达康现在脑子里只有南美的矿脉,只有晏爷的任务。
旧时代的省委书记,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放行。”
电子音响起。
海关闸门升起。
热浪涌进来一瞬,又被气幕挡住。
暗金悬浮车滑出汉东主城。
扎进外围三十八度的漫天黄沙里。
没有行李。没有排场。
李达康去接管半个地球的生杀大权。
他手里只有那张闪着冷光的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