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风放下白瓷茶杯。
杯底磕在红木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进。”
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门轴没出声。
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白玉地砖上。“嗒。嗒。”
脚步平稳。踩得很实。没有一点打滑。
来人穿着深黑色的凌霄高级执法官制服。
布料笔挺。
左胸挂着银色金属徽章。
赵东来。
原京州市公安局长。
他在办公桌前三步远停下。
十六度的冷气从头顶格栅压下来。吹过他的脸。
赵东来站得很直。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没拧成死结。
双腿没打摆子。
括约肌锁得死死的。没有一滴黄尿漏出来。
他没像外头那些废土权贵一样。
趴在地上干呕黄水。牙齿打战。
在汉东主城。
见晏清风能站直的旧时代人,早就死绝了。
陈海瘫在排污渠边拉裤子。
侯亮平在沙地里抢带血的生肉。
沙瑞金穿着灰布衣服,跪在无缝地坪上把头磕得全是血。
赵东来跟他们全都不一样。
他是个现实的务实派。
一年前。旧时代崩盘的那天晚上。
京州的供电被云霄AI掐断。整座城市黑了。
别人都在砸东西。都在喊着要法治要底线。
赵东来坐在局长办公室里。
抽完了一整包烟。
烟抽完。他站起身。
他没哭没闹。没去指望什么中枢救援。
他把那身旧警服脱了。警衔扯下来。
连同配枪一起,扔进废纸篓。
他看透了。
资本的绝对暴力碾压过来,旧纸堆里的法条就是废纸。
他直接去了汉东外城。
交出所有的旧档案。
戴上了凌霄财团最底层的治安袖标。
这一年。他在外城干的活,全在云霄AI的底层数据库里。
晏清风靠在黑金真皮沙发里。
单手插兜。没抬眼。
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敲了一下。
半空中。幽蓝色的光幕弹开。
画面上,是上个月外城暴动的镇压记录。
废土第五区。三十八度的太阳烤着沙地。
几百个难民饿疯了。
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管和碎玻璃。围住了后勤配给车。
赵东来带队到了现场。
他没下车。没拿喇叭喊话。没劝降。
赵东来坐在装甲车里。看着监控屏幕。
“开火。”他说了两个字。
两台安保机甲滑行过去。
高频粒子刀弹出。蓝光一闪。
几十个难民当场被切成两截。
上半身掉在沙地里。下半身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
创口被高温烫熟。焦糊味冲上天。
剩下的人吓破了胆。
跪在黄沙里。尿了一地。拼命磕头。
赵东来推开车门走下去。
军靴踩在冒烟的尸块上。骨头发出脆响。
他没看那些磕头的人。也没看满地的血。
“把车开回去。”赵东来下令。
旁边有个难民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块防雨布。
赵东来拔出高压电击枪。扣动扳机。
十万伏特蓝光劈过去。
那人当场碳化。变成一堆冒烟的黑灰。
赵东来踩过黑灰。上车。关门。
一场暴动,十分钟平息。
就在上周。赵东来在外城执勤。
三十八度的烂泥沟里,趴着个熟人。
以前京州公安局的副局长。
副局长饿脱了相。抓着赵东来的裤腿求他给口饭吃。
赵东来没踢他。没骂他。
他直接调出全息执法仪。扫了副局长的脸。
“黑户。违规滞留外城第三区。”
赵东来当着副局长的面,呼叫了防空激光。
光柱劈下来。副局长变成了黑炭。
赵东来站在刺鼻的焦糊味里。连眼睛都没眨。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继续巡逻。
他不讲旧情。旧情换不来汉东的特级变异米。
云霄AI给赵东来打了个标签。
“杀伐果断。无冗余情绪。”
“判定:完美契合系统算法。”
晏清风看着数据。
这台独裁机器不需要圣母。不需要懂变通的官僚。
只需要听到指令,直接拔刀切肉的齿轮。
赵东来就是这颗齿轮。
“太空计划看了吗?”晏清风开口。
声音发冷。
赵东来双脚并拢。
“看了。晏总。”
他声音发沉。字咬得很实。没有半点哆嗦。
晏清风手指在光幕上划动。
孙连城在第五区造火箭。
十万台装在铁壳子里的血肉电池,在挖地基。
登月近在眼前。
月球背面没空气。没重力。
第一批上去的,全是被探针插进延髓的底层耗材。
高压环境下,人容易疯。
机甲里的肉身一旦崩溃。
就算有电流刺激神经,也会引发规模性停机。
孙连城是个只会看星星的疯子。他镇不住场子。
“月球基地需要一条链子。”晏清风说。
“一条能把所有耗材拴死在矿坑里的链子。”
晏清风端起白瓷杯。
“月背。温差。辐射。”
“那种地方,不需要人道。不需要底线。”
“我只要氦-3矿石的产量。”
半空中。
蓝光汇聚。
一份盖着暗金钢印的全息文件。飘在赵东来面前。
《凌霄航天基地安保总督察任命书》。
赵东来盯着悬浮的字。
他知道这官衔意味着什么。
去太空。管那群插着管子的活死人。
谁敢闹事,他得亲手把人塞进真空里挤碎。
这是把人当狗用的活儿。
赵东来十根手指贴着裤缝。
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把呼吸频率压得很低。
心跳稳在每分钟七十下。
他没推脱。没客套。
“太空站没空气。”赵东来开口。
“谁想跑。谁砸设备。”
“我直接开气压舱门。”
他看着前方的光幕。
“省电。省弹药。人全扔出去喂真空。”
他顿了半秒。
“产量不够。我把机甲里的死肉抽出来。”
“换活人填进去。”
“不用麻药。云霄AI直接锁死神经。不耽误进度。”
晏清风转过头。
目光落在赵东来脸上。
这张脸硬得像块生铁。砸不出坑。
正合晏清风的胃口。
“去换制服。”晏清风说。
“一小时后。第五区发射井报到。”
光幕熄灭。
办公室暗下来。
赵东来接了令。
他没有像外头那些人一样嚎哭。
没有跪在白玉地砖上把头磕破。喊晏爷万岁。
更没有说那些表忠心的虚伪奉承。
晏清风不需要这些垃圾情绪。
赵东来往后退了半步。
双腿绷直。
两只军靴的后跟狠狠磕在一起。
“咚。”
声音在冷气里砸出回音。
十六度的冷杉香拂过他的制服领口。
赵东来站得笔直。
对着沙发上的晏清风。腰弯下去。
脊背平直。
一个完美的九十度鞠躬。
“多谢晏总成全。”
赵东来声音沉稳。像一台刚上完机油的机器。
“那些不听话的渣滓。”
“我会替您在太空里清理干净。”
他直起身。
转头。
皮鞋踩在白玉地砖上。大步走向门口。
“嗒。嗒。嗒。”
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拉开厚重的红木门。
走出去。
这台绝对独裁的机器里,嵌进了最冷血无情的一颗完美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