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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冤家

    “认识?”

    马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郑有德紧皱眉头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不过对面那人先笑了。

    “我说谁能把我前头截了,原来是你。”

    他说话带陕西腔,听着不陌生。

    我们这行很多人都是西北出来的,陕西、甘肃、山西、河南,几个地方口音混在一起,一开口就能听出底子。

    郑有德淡淡说:“你从上头打洞?”

    那人咬牙道:“打了一个月。”

    他说完,眼睛往四周一扫,看见地上的铜铃、木匣,又看见白露怀里的包,脸一下黑了。

    “东西让你们拿完了?”

    马二把短铲往肩上一扛:“你这话说的,先到先得,你上茅房还讲排队呢。”

    他身后那人立刻往前冲:“你他妈说谁?”

    张西武没说话,只往前站了一步。

    那人脚步停住了。

    张西武这个人,有时候不用动手。他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不是吓唬人。

    中年人抬手拦住手下,眼睛还盯着郑有德:“郑把头,我找这口窖一年多了。从汉中摸线,过广元,再到西昌,光炭山我就跑了三趟。几个月前我就到凉山了,矿上那些人,我一个个打点。洞口我从山脊背后开,挖了整整一个月,今天刚通。”

    他说到这儿,伸手指了指我们脚下。

    “结果我一下来,锅让你端了。你说这事咋算?”

    密室里一下又静了。

    原来这伙人早盯上了这里,我说笼子里那两位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凉山来,原来是这位带的头!

    看来他们也有这窖藏或者这间密室的线索,不过他们知道的应该没我们多,要不然也不会绕道山背后打盗洞了。

    其实盗墓这行,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个点,三拨人盯。

    一拨看风水,一拨拿旧图,一拨听村里老人讲故事。

    最后谁先挖到,不一定看本事,也看命。

    但真撞上了,就不能只讲谁辛苦。

    行里有个老规矩,叫见者有份。这个规矩不是仁义,是怕死人。

    因为墓里动刀,外头没人知道。

    郑有德看着那人,问:“你动过外头的窖没有?”

    那人冷笑:“我要动过,还用从顶上掉下来?”

    郑有德又问:“吴斌知道你们在这儿?”

    那人脸色变了一下。

    就这一下,已经够了。

    郑有德说:“你没打点到正主。”

    那人嘴硬道:“矿上姓黄的收了我钱。”

    老胡在窖口上面听见这句,探头下来,嗤了一声:“姓黄的前天就让吴老板撵走了。”

    中年人脸皮抽了抽。

    马二乐了:“合着你花钱买了张废票。”

    他身后的人又要骂,被瞪了回去。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对郑有德说:“郑把头,道上我敬你。可这窖我不是白来的。你们吃肉,总得给我口汤。”

    马二立刻炸了:“你从天上掉下来还想分肉?你咋不让山给你磕一个?”

    白露低声说:“你少说两句。”

    马二还想顶,郑有德抬了下手。

    他从地上捡起那块裂口铜铃,放在掌心里转了转,又看了一眼中年人。

    “你姓朱,陕西渭南人。早年跟过韩三炮,后来自己支锅。你摸过蒲城一个唐砖墓,也在宝鸡栽过一次。你这几年名声不大,但手底下会打洞。”

    “我没说错吧?”

    “郑把头果然记性好。”姓朱的抱拳道。

    我看了郑有德一眼。

    把头这种人最吓人的地方,不是会看墓,是会记人。

    一个人在道上混过什么事,跟过谁,栽在哪儿,欠过谁的钱,他心里都有账。

    真到了对峙的时候,这些账比刀还管用。

    郑有德把铜铃递给我,说:“包起来。”

    姓朱的脸一下沉了:“郑把头,你这是不给?”

    “我说不给了吗?”

    郑有德指了指角落里那截铜杵,又指了指一块没字的残铜片。

    “那两件给你。外头窖里散五铢钱,再给你一把。你带人走。上头盗洞自己填。”

    “就这点?老朱,咱挖了一个月!”老朱身后的人急了。

    “嫌少?那你们把洞再堵回去,明年继续挖。”马二骂道。

    那人脸涨红。

    老朱没理他,只盯着郑有德:“金饼呢?”

    话音刚落,密室里气氛立刻变了。

    白露抱紧帆布包。

    张西武抬手摸了一下腰侧。

    郑有德看着老朱:“你怎么知道有金饼?”

    老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汉中、广元、西昌,又想起木简上的“家财分藏,一入南,一留山”。

    我开口说:“你手里也有杜氏的线。”

    老朱眼神一下落到我身上。

    他看我年纪轻,原本没当回事,这会儿才认真看我。

    “不对,你那边不是完整的,应该是半张旧拓,或者一段口传。你知道炭山有窖,知道有金饼,但不知道卧牛石,也不知道正口在窑西百步。所以你只能从山背后打洞。”

    老朱不说话。

    马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小声说:“行啊九峰,装上了。”

    我没理他。

    老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兄弟有点眼力。郑把头,你带的人不赖。”

    “少绕。金饼没有你的份。”

    老朱脸色冷下来:“见者有份。”

    郑有德回他:“见的是密室,不是正窖。你晚到一步,认命。”

    老朱身后两个人同时往前压。

    张西武也动了。

    他没拔刀,只把脚往前一踩,正踩在掉下来的钢钎上。

    那两个人停住了。

    老朱看着张西武,又看了看上面的盗洞。那里很窄,他们从上面掉下来容易,想带着东西打出去,没那么容易。

    更要命的是,外面还有老胡。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吐了口土沫子。

    “行。铜杵、残铜片、五铢钱一把。再给我看一眼那张画。”

    “不行。”

    白露摇头,然后立刻说:“你怎么知道有画?”

    “我们在上面时就听到了,小姑娘,我就看一眼。”

    白露冷着脸:“你算老几?”

    马二乐了:“这句熟。”

    老朱被噎得脸发青。

    郑有德却没骂白露,只说:“画不给看。”

    “郑把头,你这就过了。”

    “老朱,我给你东西,是按行规。不给你看画,是保你命。你非要看,我这手底下的人我可管不了!!”

    老朱一怔。

    马二一听把头这么说,直接掏出刀,张西武也摸向了后背!

    白露也装模作样的把手伸进了包里……

    最后老朱收了东西。

    马二给他抓五铢钱的时候,故意抓了一把最锈的。老朱手下瞪他,他还笑:“别瞪,汉代的,保真。”

    老朱把东西塞进包里,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你叫啥?”

    马二抢着说:“他叫你二爷。”

    老朱冷笑一声,转身钻向墙边那个洞口。

    他们从上面塌下来的盗洞不能再走,只能跟我们一道从正窖出去。阿普看见又冒出三个土人,脸都绿了,嘴里一直念叨今晚山神要记大账。

    我们把密室简单收拾了一遍,能遮的遮,能填的填。

    那具坐化高僧没动,我们还是安安静静的让他坐在那里。

    离开前,马二又犯病了,掏出一包大前门,点上三根插在了高僧面前!

    “僧哥……不对!僧爷!请您务必保佑我们发大财!开豪车!住别墅!”

    “我马成二在这给您跪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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