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驻训地彻底安静下来。
白天的喧嚣已经消散，帐篷区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剩下连部门口那盏孤零零的应急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山风穿过山谷，吹动着帐篷布发出轻轻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悠长而寂寥。
林锋披着大衣，握着步枪，站在驻地边缘的哨位上。
今晚他被安排的是第二班岗，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段不算太差，至少不必像上次那样在凌晨最冷的时候站岗。
他站在哨位上，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驻训地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夜色中，只有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辨。
他的耳朵在风声里分辨着周围的动静，保持着应有的警觉。
大约站了半个多小时，一切正常。
他按照规定的路线开始巡逻，沿着驻地边缘缓步前行。
走到靠近连部帐篷附近时，他听到了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连部帐篷侧面传来的，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形成了一个视觉盲区。
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里依然能够捕捉到一些片段。
“……鉴定的事，我已经交上去了……”这是王虎的声音。
“……他有没有察觉？”另一个声音，有些陌生，听不出是谁。
“应该没有，今天班务会上他什么都没说。只要档案里记上一笔，后面分兵的时候，好单位就别想了……”
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不清楚。
林锋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试图捕捉到更多的内容，但对方似乎已经结束了交谈。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杂物堆的方向传来，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林锋站在哨位上，一动不动。
刚才听到的那段对话，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王虎确实在班组鉴定里做了手脚，而且他还在继续活动，试图在岗位分配的环节继续施加影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然后他继续沿着巡逻路线前进，脚步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凌晨一点，换岗的人来了。
林锋交接了枪支和装备，签了交接记录，沿着夜色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脱掉大衣，躺进睡袋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驻训地被一片薄雾笼罩。
今天是驻训的最后一天。
上午的安排是简易射击补训和装备的最终清点。
下午整理行装，明天一早出发返回营区。
早饭后，全连拉到临时靶场，进行最后一次射击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每人打五发子弹，保持一下手感，为返回营区后的常态化训练做一个过渡。
林锋领到弹药后，照例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走到射击地线前，卧倒，架枪，准备射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站到了他的侧后方。
他没有回头，但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个人的身影——是王虎。
王虎站在他侧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观察他的射击动作。
这种站位本身并不违反任何规定，班长在训练时观察班组成员的射击动作是正常的。
但他站的位置，正好处在林锋的侧后方视线盲区内，会给射击者带来一种无形的心理压迫感。
林锋没有受到干扰。
他调整呼吸，瞄准，击发。
第一发子弹准确地命中了靶心。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每一发都稳稳地打在靶心附近。
第五发击发后，他放下枪，等待报靶。
报靶员报出的成绩是五发四十七环。
林锋交了枪，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射击位。
他全程没有看王虎一眼，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全连带回休整。
林锋在回驻训地的路上，遇到了孙参谋。
孙参谋正站在路边整理一份文件，看到他走过来，合上文件夹，叫住了他。
“林锋。”
“到。”林锋停下脚步，立正站好。
孙参谋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
“驻训期间的班组鉴定，今天下午会统一归档。如果你对鉴定内容有异议，可以在归档前向连部提交书面说明，申请复核。”
林锋的心里微微一动。
孙参谋这番话，和昨天赵士官提醒他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
这说明，王虎在班组鉴定里做手脚的事情，可能已经不是秘密了。
“谢谢孙参谋，我明白了。”林锋说。
孙参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孙参谋的背影走远。
他刚才那句话，等于是在明确告诉他。
王虎的鉴定确实有问题，而且连部层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现在的问题是，他需不需要在归档前提交那份书面说明。
如果提交了说明，就等于正式与王虎撕破了脸。
虽然他有权利这么做，但这会让他和王虎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后续可能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如果不提交，那份带有负面评价的鉴定就会进入他的档案，影响后续的岗位分配和发展。
他需要做出选择。
下午，装备最终清点和整理工作全部完成。
各班将借用器材和剩余物资逐一清点入库，确认无误后签字交接。
三班的交接工作由王虎负责，林锋作为班组成员，只需要确认自己个人名下的装备没有遗失或损坏即可。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步枪、携行具和其他个人装备，确认一切完好，然后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傍晚时分，驻训地燃起了最后一堆篝火。
按照惯例，驻训结束的前一晚，全连会组织一次篝火晚会，算是为这段艰苦的野外训练生活画上一个句号。
炊事班特意准备了一些食材，大家围着篝火烤肉、唱歌、聊天，气氛比平时轻松了许多。
林锋坐在篝火边缘，手里拿着一根串着馒头的铁丝，在火上慢慢地烤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篝火对面的王虎身上。
王虎正和几个班长坐在一起，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笑容，正在说着什么笑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大笑。
林锋收回目光，把烤好的馒头从铁丝上取下来，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熄灭。
大家陆续回到各自的帐篷，准备休息。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返回营区了，两个多月的驻训生活，将在明天画上句号。
林锋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部随着微风轻轻起伏的帆布。
他的脑海里在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凌晨听到的对话、孙参谋的提醒、王虎在射击训练中的干扰。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王虎不会因为驻训结束就停止对他的针对，回到营区后，还会有新的博弈在等着他。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明天，他们将返回营区。
而新的战场，也将随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