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都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箭簇,面色阴晴不定。
南宋一个军的最高将领是“都统制”,在场有四个军,也就是四名都统制。
四人齐齐来到阵前,见赵都头没事后均松了口气,而后回头冲着身后的军阵,怒吼道:“谁射的?给老子站出来!”
众人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一名都统制当即下令数百名手持刀盾的士兵,将庄森等四人团团围在中央,而后人人脸庞和盾面朝外,防备再有人暗中下杀手。
宋清德从地上捡起那支箭簇,来到赵都头身前,缓缓道:“有人要杀你。”
“我知道。”
“他用的好像还是你们自己的箭簇。”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赵都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支箭簇,陷入了深思。
宋清德来到那四名都统制面前,沉声道:“他不肯说,那就请你们来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这位赵都头?还有,他应该不是一个小小都头,究竟是谁?”
四名都统并未回答,而是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拔刀出鞘,正打算将宋清德擒下好跟对方交换人质时,后者早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冷冷道:“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算当场被你们斩杀也无关紧要,不过你们的这位赵都头可就要遭殃了,就算还有利用价值不能死,可少条胳膊少根腿啥的还是免不了的。”
四名都统制面色一沉,只好将手刀重新归鞘,问道:“你们三个外来人究竟想怎么样?”
宋清德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做梦!”一名都统制怒喝,忍不住举起拳头轰向宋清德的面门。
宋清德可是个练家子,哪里这么容易被他击中,当下见招拆招,转眼就跟那名都统制拆了十几招,竟然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住手!”
眼看二人越斗越激烈,想要兵刃相交时,赵都头及时出言喝止,那名都统制立马一招逼退宋清德,随即往后退出战圈。
宋清德暗中松了口气,要是再打下去,自己用不了十招就得死于对方刀下。
赵都头扭头对站在身后的庄森说道:“劳烦你把我脖子前的这件兵器挪开,我有话对他们讲。”
庄森犹豫了。
赵都头又道:“别担心,即使我现在脱离了你的掌控,他们也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庄森摇头道:“生死攸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相信的。”
赵都头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
庄森点了点头。
“我叫赵显之,是这一代总管是长子,也是他的未来继承人。”
此话一出,令庄森多少有些意外。
他早知道眼前这个赵都头身份不一般,否则眼前这上万大军也不会如此紧张,可无论怎么想,都没料到他竟然是这里最有权势者的儿子,而且还是继承人。
如此说来,自己劫持他倒是劫持对了。
宋清德道:“小森,对方人多势众,想要对付我们三个并不难。眼下潜藏在暗中的杀手不知道有几个,都是冲着这个赵显之来的,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就暂且放了他。”
庄森知道宋清德的江湖阅历远在自己之上,于是松开“圆月弯刀”,放任赵都头走到军阵面前,那几百名刀盾手自然改变阵型,弃了庄森三人,将赵显之严密保护起来。
接下来是赵显之的阵前演讲,无非是鼓舞士气一类的话。
庄森听得莫名其妙,问其中一名都统制是怎么回事。
那都统制本来对庄森很是恼火,可见他刚才并没有为难赵显之,对他的印象便稍稍有了些改观,面容不悦的冷哼一声后,终于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原来这一代总管共有两个儿子,长子赵显之贤明能干,自幼在军中长大,深得人心,次子赵易之则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平时啥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干,就是不干正事。
然而赵易之是总管的正妻所生,而赵显之则是小妾所生,地位高低不言而喻。尤其那赵易之的亲舅舅秦燮是名副其实的实权派,整个地下世界共有二十个军,其中有十六名都统制都是他的心腹,剩下四个,也就是眼前这四位才是赵显之的班底。
虽然总管正值壮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的身体越来越差,尤其是前几日,险些昏死过去。
秦燮趁机煽动外甥赵易之起兵谋反,得知赵显之正在巨堡里体验当都头,便领着麾下的十六个军浩浩荡荡的杀将过来。
等干掉了赵显之后,再掉转矛头去对付那个孱弱的总管。
柳清扬一听这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着庄森和宋清德的手,想要立马离开巨堡,啥飞船,啥帽儿晶,全都不要了。
庄森知他又怂病上身了,便没好气道:“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那可是你爷爷亲口布置的任务,要是让他知道你中途当了逃兵,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整你呢!以后那零花钱还想不想要了?”
柳清扬骂道:“要个屁!小命都快不保了,还要啥自行车啊?再说了,我家里那个是爷爷吗?简直是个老扒皮!有这么对待亲孙子的嘛?就算是垃圾桶来捡来的,好歹也……算了,不说了!要是这次有命回家,看我怎么好好教训教训那臭老头!”
宋清德怕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干咳一声,小胖子这才住口。
赵显之在激励完军队士气后,当即卸任都头一职,以总管继承人的身份下令四位都统制以堡垒为据点,进行全面防御。
四人领命之后,各自率军退去,只留下一个营五百人作为赵显之的护卫。
该营的指挥使宋斐从小就跟着赵显之一起在军营里厮混,是他的铁杆心腹,见老大受辱,当下十分生气,之前碍于人多而隐忍不发,如今见大军退去,立马命令手下一拥而上,要将庄森三人拿下,却被赵显之挥手制止。
“大哥!”宋斐不解的喊了一句。
赵显之道:“他们三个只是想拿走顶层的帽妖,沿途并没有为难我,如今叛军将至,双方应尽弃前嫌,一致对外。”
见老大都这样说了,宋斐只好收起刀,悻悻退下。
赵显之来到庄森面前,苦笑道:“被你说中了,我们这里的确不是世外桃源,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庄森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坦诚,而且从其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抹不掉的悲哀,便问道:“我们有几成胜算?”
赵显之道:“我们只有四个军共一万人,而我弟弟那边是四万人,如果是开阔地,我们毫无半点胜算,好在有眼前这座城堡作为依托,总算还有两三成。”
庄森道:“你爸,也就是现在的总管那边呢?他是什么意思?”
赵显之道:“他是肯定不同意的,否则秦燮也不用起兵谋反,只要一纸命令就能将我拿下。”
庄森道:“秦燮会不会先对他动手?”
赵显之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用瞒你。我们现在总共有一百二十多万人,其中大部分都住在五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地下空洞里,那里还有五个军,都是完全忠于我爹的亲卫部队。秦燮要控制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庄森道:“我明白了,他是想先杀了你,然后再去那里逼你爸做最后的决定。”
赵显之忽道:“你不是很想要那只帽妖吗?它现在就停在顶层的天字一号仓库里,门口有标牌,很容易找的。”
庄森道:“你允许我现在就带走它?”
赵显之点头道:“这一战我几乎是必死的结局,你们三个与这里无关,没必要留下来陪我送死。至于那帽妖,本是稀世珍宝,我也不想落入秦燮这种人的手里。”
庄森没有说什么,而是与宋清德和柳清扬沟通了一下,前者和庄森一样,都决定留下来帮助赵显之,而柳清扬虽然有些怂,可好歹也是柳家子孙,最终被逼出了勇气,打算拼死一搏了。
赵显之见三人都肯留下,心头感激,从亲卫中拨出两百人来保护他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斥候回来报告说,赵易之和秦燮率领的四万大军已经来到十里外的另一座山头驻扎下。
眼前这座地下空洞的地势复杂崎岖,不仅山峰林立,沟壑纵横,而且拥有许多条规模不小的地下暗河,无疑拖慢了大军的行进速度。
赵显之传下号令,命麾下这一万将士尽力守城,然后再趁机破敌,等靖难之后全军上下加官进爵,论功行赏。
当下士气大振,一万人各占有利角落,随时等待即将到来的攻势。
几个小时后,一阵阵巨大的动静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正有许多人马正在行军,只是洞中光线黑暗,看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巨堡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影影绰绰,似乎挤满了人,不用说也知道是秦燮带来的部队。
庄森问道:“你们这里经常打仗吗?”
赵显之道:“这处地下世界的成员构成十分复杂,对了,还没有问你们,之前是从哪个入口进来的?”
庄森将经过简单扼要说了一下,问道:“岛上就那一个入口吧,还有别的?”
赵显之真诚道:“当然不止那一个入口了,不过入口的信息对于我们来说什么重要,直接关乎到我们的生死,所以其他入口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庄森点头道:“这点我可以理解。”
赵显之接着说:“你们下来的那条路,原本是模仿传说中的地狱阴间路而建,从水银河到血池,既有各种奇异生物,也有说不清的亡魂,而你们看到的已是几次大战之后的残余了。在最初那一百年中,这里的异族和亡灵多到难以想象,而我们的祖先人数有限,要不是有荧惑童子一族帮忙,恐怕早已全军覆没了。”
庄森道:“可以想象如此庞大的一个地下世界,必定潜藏着许多未知种族,包括阴灵。”
赵显之道:“所以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都已是残存下来的各族后裔了,几百年前,这里可是很热闹的。”
说话间,号角声响起。
赵显之遥望城下,登时眉头皱起。
庄森的夜视能力远远不如他,城头又没有灯光照射,自己眼下等于是个瞎子,只好问道:“下面怎么了?”
赵显之将眼下的敌情告诉他。
那巨堡一面是悬崖,三面是极为广阔的平地,而对方的四万大军已经分别占据三面平地,打算对堡垒中的一万守军发起围攻之势。
庄森一脸紧张道:“对方都有什么攻城武器?”
赵显之报上几样,庄森听完后愣住了,半晌后才懂得说:“荧惑童子一族就没给你们留下一点高科技武器?”
赵显之摇头道:“他们的东西太过复杂了,而且我们的先祖当初也是有意不发展这些的,生怕最后成为自相残杀的利器。起初我也感到不可思议,可现在看看,先祖们的眼光比我们要远得多。”
庄森道:“或许是因为他们那时刚从地表人类社会中退出来,多少明白人类相处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所以才有了这方面的顾虑。你刚才说的攻城器械都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而且人数是四比一,要攻占我们脚下的这座巨型堡垒,恐怕不太容易吧。“
赵显之道:“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可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粮食。”
庄森愣道:“堡内没有存粮吗?”
赵显之道:“像这样的巨堡,我们总共有十座,都建在外围,本来是荧惑童子一族用来抵御外敌的,等他们被宛渠人带走后,这里对我们来讲几乎没有什么战略意义,平时连一个军的常驻部队都不到,根本不可能存储大量粮食。”
庄森道:“那现在堡内还有多少存粮。”
赵显之道:“只够我们这一万人吃三天左右,而新一批的粮食要在十天后才会运过来。”
庄森愕然道:“那岂不是说,三天之后咱们就要饿着肚子守城了?”
赵显之道:“秦燮只需围而不攻,困上我们三五天,到时候军心自乱。”
庄森道:“那咱们在粮食吃完前主动出击呢?”
赵显之道:“在开阔地上,一万打四万,跟送死没什么分别。”
庄森没想到情况糟糕到这种程度,登时呆立当场。
赵显之轻叹道:“所以我刚才劝你们早点离开这里,毕竟我的结局已经注定,而你们三位实在没有必要留下来陪我一起死。可惜,眼下敌人的合围之势已成,你们此刻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就在庄森彷徨之际,脑海中忽然响起荧惑童子的声音:【与其困守孤城,不如主动出击。让赵显之率领全部人马杀出城外驻扎,我有退兵的办法。】
庄森:【事关我们全部人的性命,你不会坑我们吧?】
荧惑童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庄森一想也对,可想要继续问下去时,荧惑童子不再回答,只是让自己照办。
无奈之下,他只好对赵显之说道:“与其困守,不如率领全部人马杀出去,在城外安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显之眉头皱起,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眼前的庄森,本想怼他几句,可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缓缓道:“这里有我指挥便可,你们三位去一旁休息吧。”
庄森急道:“我没有信口开河!我有退敌之计……没准还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呢!”
赵显之沉声道:“军中无戏言,你敢立军令状吗?”
庄森本来就心中没底,可荧惑童子非得让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立了。
等他立完之后,赵显之也不废话,领着全部人马从正门外杀出。
那里正好有秦燮的一万人马,本来人数相当,可他们没想到赵显之竟然会主动出击,登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阵惨烈厮杀,在丢下近三千具同伴的尸体后仓皇后撤出十里地,令本来约好的三面合围之势破了一个大洞。
不过尽管如此,赵显之仍旧不敢轻敌,当场下令穷寇莫追,而后传下号令,令众将士在原地打木桩,开皮帐,在空地上硬生生结出一个小有规模的木城来。
所有士兵全都隐藏在木城后方,人人张弓搭箭,准备随时应对敌人接下来的两面夹击。
庄森长这么大,荧幕上的战争场面是看的多了,可现实中还是头一回。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断手断脚,他强忍住没有当场呕吐,而是对赵显之叹道:“之前你说这里是世外桃源,我虽然反驳了几句,可心中还是期盼你说的都是真话,可没想到,在这两三千米深的地底下,仍旧免不了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
赵显之默然,片刻后说道:“或许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天性吧。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也还是会这样。”
赵显之这边的木城刚结完不久,秦燮剩下的三万叛军就从南北两面夹击过来,前锋到时并不上前挑战,而是遥遥停驻在对方弓弩射不到的地方。
虽然四周黑暗难以视物,仅有微弱的火把照亮一个小角,但声音十分宏大,只听鼓角铮铮,一队又一队的叛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在木城外边结成一个个大阵。
赵显之放眼望去,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叛军,一眼望不到头,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苦笑道:“这时候除非会飞,否则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杀不出去的。”
身边的众将闻言相顾色变,知道赵显之在见到叛军的阵容后有些胆怯了。
不久之后,敌军在一阵鼓声中向木城发动了攻势。
赵显之麾下的一名都统制令旗一挥,城后立马射出万支箭簇,叛军前锋纷纷倒下,可他们人数太多,前赴后继蜂拥而至,在前面倒下的人正好成了后面人的挡箭牌。
等后面的叛军反应过来后,纷纷改由刀盾兵为前锋,而弓箭手在盾后进行射击。
一轮互射下来,双方各有死伤。
赵显之起初还有些胆怯,可在接战之后变得勇气倍增,亲自登上木城中央的高台发号施令。
众将士见他如此英雄,登时士气大增,而叛军没想到这一万人马如此难啃,还令己方死伤无数,登时有些踌躇不前。
赵显之见机不可失,连忙下令其中两军冲出木城,分别攻向叛军的左右两翼。
虽然是以寡敌众,但这两军人马犹如两柄锋利的钢刀插入敌阵之中,气势如虹。
然而叛军也不是易于之辈,很快就以人数优势压住阵脚并进行反击。
赵显之的两个军连续冲锋三次都无法斩将夺旗,还被反杀了数百人,令他不得不下令鸣金收兵。
谁知他这一退兵,叛军一方立刻派出两支人马趁势偷袭木城,想要擒贼擒王。
赵显之早有准备,佯装木城中门大开,诱那两支叛军入内,而后四下合围,将其全部围歼。
此时,双方都已杀得力怯,各自鸣金收兵,相隔十里安营。
这一场仗下来,双方都死伤了许多人马,尤其是秦燮这一方,本以为能够轻松困死巨堡中的赵显之和他那一万人马,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反常态主动杀出,彻底打乱了自己原先的战略部署,导致现在进退两难。
可惜自己已无退路可走,唯有放手一搏了。
回到木城中的皮帐内,赵显之先给庄森端了一碗羊肉,让他吃了个饱,然后才问道:“没想到你真的是位将才,我庆幸自己之前听了你的话,否则也没有现在的战果。”
庄森心叫惭愧,但自己答应荧惑童子不说出他的存在,也只好打马虎眼似的谦虚了几句。
赵显之真诚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你能不吝赐教!”
于是,庄森胸有成竹的将接下来的战斗部署一一道出。当然,这都是一旁“圆月弯刀”的功劳。
赵显之听得眉飞色舞,到最后连眉宇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都消失了。
按照地表的时间,双方原地修整了十二个小时,而后再度交战。
秦燮和赵易之亲自率领大军朝木城缓缓推进过来,最终在木城前约两百米处停下脚步。
考虑到庄森的夜视能力不行,赵显之事先已命人在周围各处安置了上千支火把,虽然远不如灯光明亮,却也令庄森能够勉强看清楚前方的敌情了。
秦燮本来是个狡猾的人,可如今见大局已定,便失了谨慎,放任那些火把插在地上。
庄森也由此看清楚了秦燮和赵易之的长相。
赵显之站在木城中最高的那座台子上,见秦燮和赵易之正在土坡上对着木城指指点点,登时怒从心起,从身后一名护卫的手里接过一张弓和一支箭,拉开之后就对着秦燮射去。
那弓的射程不超过一百五十米,而双方此时的距离在三百米左右,那箭簇自然射不到目标,不到半途就软趴趴的掉了下来,看得叛军哄堂大笑,秦燮和赵易之更是得意洋洋的冲他指指点点,仿佛在骂他是个废物。
赵显之气得将那弓一下扔在地上,而后对庄森低声道:“接下来就看你了。”
庄森笑了笑,忽然望向悬停在一旁的“圆月弯刀”。
荧惑童子感应到他的意念,马上解锁了“圆月弯刀”的另一项新功能,令它瞬间等比例扩大了十几倍,变成一个弦月型的飞行器。
在场众人全都看呆了,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庄森让那飞行器降至地面,然后自己双脚踏了上去,很快就从金属面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两条腿牢牢吸附在上面,随后朝前方飞去。
他在大学时代玩过海上冲浪,与眼前的飞行器原理相似,起初还有些不太适应,可很快就调整好姿势与角度。
叛军见空中突然飞来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东西,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抄起弓箭射去。
可飞行器的速度太快,在外部又升起了一个无形力场,将所有近身的箭簇全都反弹开去。
庄森认准了秦燮和赵易之,朝他二人立足的山坡飞去。
秦燮出身行伍,原本也是一位身强力壮的猛将,见状连忙抄起一张强弓就对准了飞行器上的庄森。
庄森摇头哂笑了一下,心念过处,那飞行器立刻加速两倍。
由于速度太快,又是低空飞行,那飞行器所过之处产生强烈的气浪,将底下的叛军士兵卷得东倒西歪,有些底盘不稳的甚至都被狂风吹上了半空。
秦燮自恃臂力过人,岂料第一箭射出后被庄森身前的一股无形力量弹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惊诧,就见一道疾啸从耳边划过,瞳孔瞬间收缩。
十几分钟后,庄森左手提着一颗人头,右腋下夹着一个长相与赵显之有些相似的年轻人,重新飞回到木城中的那座高台上,随后将一人一头同时丢在赵显之脚下。
赵显之先是低头看了眼那人头,确定是秦燮的没错后,十分鄙夷地伸脚踢向一边,然后才将视线落在那年轻人的脸上,淡淡道:“二弟,别来无恙?”
那年轻人似乎吓坏了,闻言瑟瑟发抖,然后突然往前蹿出,紧紧抱住赵显之的大腿,一个劲儿的哀声求饶。
赵显之一声轻叹,然后冲左右挥了挥手。
两名护卫上前将那年轻人拖走,半晌后在高台下响起一声惨叫。
虽然相识不久,但庄森也看出赵显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却也没想到竟雷厉风行到这个地步,那秦燮也就算了,可赵易之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说砍就砍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赵显之叹道:“我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并非我冷酷无情,而是现实令我不得不这样做。这里虽然不是世外桃源,却也是属于我们的最后一片乐土了,绝不容许有人毁了这里,哪怕那个人是我的至亲。”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这次败的是我,易之也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庄森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道:“我明白,你或许没有做错,只是我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赵显之笑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庄森道:“去巨堡的顶层取走帽妖,然后离开这里。”
赵显之看了眼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弦月型飞行器,点头道:“之前我对你的能力还有所怀疑,如今没有疑虑了。你想要帽妖就去拿吧,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不仅是庄森,就连一旁的宋清德和柳清扬闻言也齐齐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大家都以为不太可能活着离开了。
回到巨堡后,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三人很快就抵达了顶层,并来到赵显之事先说过的那个天字一号仓库。
谁知库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可就是没有见到“帽妖”。
如果说庄森三人可能会搞错的话,那荧惑童子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连他都说库房里没有帽妖的话,那里面就是真的没有帽妖了。
三人只好重新返回木城。
此时赵显之正在指挥众人拆卸木城和皮帐,打算随时打道回府,没想到遇见了庄森三人,疑惑道:“你们还没有离开吗?”
庄森将情况说明了一下,赵显之呆愣半晌,而后才说道:“不可能啊,自从当年荧惑童子一族被宛渠人带走后,这里再也没有别人能够驾驭帽妖了。而且这东西虽然稀奇,但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毫无用处,没有人会去偷它的。”
庄森沉吟道:“会不会是外边的人?”
赵显之道:“那就更不可能了。对了,我现在打算回出城,如果三位愿意的话,就和我一块回去吧,顺便还能问问我爸,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三人一合计,点头同意了。
这一战双方互有损伤,但最终大部分叛军还是投降了,毕竟这些人当初也是被裹挟着谋反的,而他们的亲人眼下大都还在主城内,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对赵显之不利了。
在斩杀了几十名主要叛将后,赵显之宣布余者属于从犯,可以既往不咎,但不可再有下次。
叛军士兵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赵显之竟能豁达如此,登时高呼万岁,从此倒向他这一边。
赵显之照旧留下一个军驻守巨堡,而后率领其他人离开山头,趟过两条颇具规模的地下暗河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极为狭窄的山谷。
如果不是此地黑暗异常,三人还真以为是在地表某处了,不禁惊叹老天爷的鬼斧神工。
赵显之指着谷口说道:“穿过那条峡谷,就能进入另一个地下空洞,主城就建在那里。”
峡谷既窄又长,最宽处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最窄的地方需要一个人侧着身走,就这样一直走了近一公里才离开,进入另一处更为广袤的地下世界。
柳清扬揉了揉快被岩石夹疼的肚子,喃喃道:“这地方可真够邪门的!”
庄森愣道:“邪门?”
柳清扬道:“对啊,这条峡谷估计是进入主城的必经之路,又长又窄的,就没人想过在里面布置些伏兵?如果有外敌强行闯入的话,就这条峡谷,多少人命都不够填的!”
庄森一直在思考帽妖不见的问题,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闻言当场愣住,而后忍不住看了看身后那条犹如“一线天”似的峡谷。
赵显之在边上听到后,微笑道:“看不出这位柳兄弟还真有些慧根。不错,峡谷中的确埋有伏兵,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现身的。当然了,这些伏兵是专门用来抵御外敌的,我们这里人人都知道。”说着吹了声比较特殊的口哨。
哨声落下后,从谷内想象不到的地方攀下一大群没有披甲的轻装补兵,人人手持弓箭和刀剑,显然是用来打伏击战的。
赵显之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又吹起了另一种旋律的口哨。
那群人在听到哨声后立刻如猿猴般攀上岩壁,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别说柳清扬这未出茅庐的小胖子了,就连庄森和宋清德这样的老江湖见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前方是一大片典型的喀斯特地下溶洞结构,除了不时能够见到的地下暗河外,还有许多三人从未见过的奇异植被和花卉,以及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
与之前那个地下溶洞不同,这里并不是完全黑暗的,而是散发着一种不太明亮的光。
其光线强度既不会刺激到当地居民的眼睛,也能令庄森这样的外来人大致辨识出眼前的景貌。
庄森已不知道目前正位于地下多少米处,反正两千米是跑不掉的,可自己非但没有感到丝毫闷热,反而感觉温度十分适宜,就像海江市的春天一样。
在穿过一大片深绿色的草原后,大军以营为单位各自散去。
庄森好奇问道:“怎么,他们不用回主城吗?”
赵显之解释说,在主城的外围有上百个小型要塞,军队平时以营(五百人)为单独,分别屯驻在每一个要塞中,平时除了训练就是耕种畜牧,只有在固定的日子才会回主城与家人团聚。
最后,只剩下五百人护送着赵显之和庄森等人继续前行。
之后的路都比较平坦,过眼之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只有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如蜿蜒的巨蛇般穿梭其中。
赵显之介绍说,这是进出主城的唯一一条官道。
走了很长的时间,一行人终于来到森林的尽头,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伫立在前方。
那异常高大的城墙,古香古色的建筑风格,还有昏暗的视线,令旁观者在不经意间想起了民间传说中的酆都鬼城。
然而酆都鬼城是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形似的存在,而眼前这座古城却是实打实的。
门口有一队甲士正在执勤,远远望见赵显之后立马迎了上去。
为首军官先是看了眼庄森三人,而后将赵显之悄悄请到一旁,附耳低声几句。
庄森听不到他在讲什么,可从赵显之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心头一沉,暗忖难道城中也起了叛乱?
正惊疑不定间,赵显之回到他身旁,一脸古怪道:“你知道刚才那位将军对我说什么吗?”
庄森摇了摇头。
赵显之道:“他说,我爸想请你们过府一趟,他知道帽妖在什么地方。”
庄森一惊,连忙请赵显之在前方带路。
赵显之却道:“咱们不用再走路了,总管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话音落下后,从城门内缓缓驰出一辆二马拉动的豪车,驾车的是一名身穿武士劲装的精壮汉子,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赵显之亲自掀起车前的门帘,微笑道:“车身很宽敞,大家都一块儿上车吧。”
庄森也不客气,举步上了马车。
几乎没有经历任何颠簸,马车就很平稳的来到了城中的一处私宅。
宅邸气派豪华,既保留了南宋时期的风格,又随着时代的推移加入了许多后世的东西,给人一种既古早又时髦的时空交错感。
赵显之亲自领着三人来到会客厅,只见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那里,眉宇间与赵显之有七分相似,只是脸颊更为消瘦,且肤色苍白的有些不健康。
一路上,庄森已经从赵显之口中得知他的这位父亲叫赵蕤,是这一代的总管。
赵显之正要上前禀告,却被他挥手打断,剧烈的咳嗽几声后缓缓道:“易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虽然秦燮此贼十分可恶,但易之也不是小孩子了,跟着他一起胡闹,险些酿成大祸,最后丢了性命也是活该。显之,你不但没有做错,而且做的很好,为父十分欣慰。”
赵显之表情黯然,欲言又止。
赵蕤的眼神在其他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庄森脸上,客气问道:“想必你就是庄森庄先生吧?”
庄森连忙上前行礼道:“庄森见过总管。”
赵蕤道:“听说此战全靠你一战定乾坤,能否让我见识一下那件会飞的神器?”
庄森没有推辞,包里取出那件“圆月弯刀”,然后以意念令其扩大了十多倍。
赵蕤见到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登时亮起了异芒,连连称赞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语音一顿,又问:“敢问庄先生,你和当年的荧惑童子是什么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