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心头一凛,一股压不住的兴奋紧跟着涌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依旧难掩激动,连粥都顾不上喝,身子往前一探。
“阿北……”
“你真正看中的,是不是李阿剂背后那个潮州商会?”
林北没有直接作答,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整片落地玻璃,望向窗外晨光里泛着碎金的大海。
“港岛看着不大,巴掌一块地方,总人口已经超过五百万。”
“这五百万人里,祖籍潮汕的,足足占了五分之一。”
“这一百万人,眼下大多挤在社会底层,码头、工厂、街市、工地,干的全是最苦最累的活。”
“但老表你要记住,潮汕人这个族群,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有钱,而是团结。”
“你看看南洋那边的潮汕同乡就清楚,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就算经历过陆大潮、跛豪、雷洛、大小马那个时代,他们在港岛的影响力,依旧没有衰退。”
靓坤若有所思,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咱们刚刚除掉邓家勇,还打伤他们不少兄弟……”
林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语气放缓:
“昨晚那场仗,打了也就打了。”
“长毛斩了邓家勇,说到底,不过是替之前那些过档过来的兄弟,报被夺地盘的旧仇。”
“江湖恩怨江湖了,在这一点上,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现在不一样了。”
“昨晚他们输了,邓家勇身死,林定国龟缩在西贡总堂,落到这个地步,他们就必须低下头。”
“要是往后你只懂得动刀子,那就落了下乘,必须恩威并施。”
“打过巴掌,要让他们记着疼;递出去的甜枣,也要让他们尝到甜头。“
“我想,这群出了名硬气的潮州怒汉,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也不会死撑着不给面子。”
“可光是给面子不够,大佬,你得给他们实打实的好处。”
“不是单纯撒钱,而是给生意做、给岗位,收服这群人的人心!”
靓坤怔了怔,挠了挠头:
“生意还好安排,岗位就难说了,咱们都是混社团的,打打杀杀惯了,哪里找这么多正经工作?”
“呵呵,这就问到根子上了。”
林北轻笑一声,出言点拨:
“洪兴想要长久发展、洗白上岸,就不能一直靠着收保护费、开夜总会、赌档和走私过日子。”
“这些门路看着来钱快,实则走不长远,每赚一笔,都是在透支我们自己。”
“真正的长久之计,是多开辟正经岗位,让港岛不少市民离不开我们,靠着我们谋生!”
“没有现成生意?那就用咱们社团的手段,去创造生意。”
“港岛任何一个行业,只要价格虚高,被少数人把持着盘剥百姓,我们就直接插进去,把价钱打下来,盘活局面,好好教这帮资本家做人!”
“柴米油盐酱醋茶,电器、码头、运输、餐饮、服装等等一众行业……哪个不能碰?”
“老表,你试想一下。”
“等到有朝一日,这座岛上,过半的人都靠着我们发的工钱养家糊口……你还怕十年之后回归,有人翻旧账,找我们秋后算账?”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靓坤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怔怔望着林北,半天回不过神。 他一向清楚这个老表深不可测,可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看懂林北的布局。
什么社团龙头、江湖大佬,对比起掌控港岛这个宏大的目标,他从前那点格局,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两样。
“哎呀呀!”
靓坤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身,伸手搂住林北的肩膀,由衷竖起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啊,老表!”
“我靓坤是真服了!”
他搂着林北,脑中思绪飞转,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下子瞪圆。
“对了!”
“你之前不是说,明年三月要参选区议员吗?”
“你想想,我要是真把李阿剂和这一百万潮汕人劝服,把潮州商会拉到我们这边……到时候潮汕乡亲一人一票,你的席位,板上钉钉,稳如泰山!”
林北端着牛奶,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所以这么重要的事情,除了自家大佬你之外,我还真不放心让其他人去做。”
“古惑仔打打杀杀,终究玩完的一天。”
“现在的洪兴,早就不能单纯靠武力捞钱。”
“所谓的经营之道,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靓坤拍着胸脯,应得斩钉截铁。
正事谈得差不多,林北像是忽然想起一桩事,状似随意开口问道:
“对了,昨晚在九龙城寨放火的人,抓到了吗?”
一提这事,靓坤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神色一肃,重新坐直身子。
“抓到了,是东星五虎里的乌鸦干的!”
“这个叼毛放完火,还自作主张带人跑去沙田想抢我们地盘,结果在单车街,被天养生和阿布他们包饺子拿下。”
“这小子嘴硬,一开始还想抵赖,送到建国那边,一顿刑讯之后,什么都招了。”
“按乌鸦的口供,城寨那把火,是水灵那个贱人吩咐他做的……”
“目的就是打乱我们,牵制人手,好趁机吞掉油尖旺和铜锣湾。”
林北闻言,眼珠微微一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嗯,既然这样,这只乌鸦不必留在王建国手上。”
“把他交给龙卷风,连同他签字画押的供词一并送过去。”
靓坤面露疑惑:
“交给龙卷风?”
“他现在又不是九龙城寨的主事?”
林北缓缓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妨想想,东星这么大一个字头一夜覆灭,鬼佬一早收到消息,必然要找地方泄愤。”
“但他们不敢,也没办法同时和几十个社团开战,这股怒火,迟早要落到所有沾了这件事的社团头上。”
“趁这个机会把乌鸦交出去,让狄秋他们和鬼佬对上,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毕竟乌鸦在九龙城寨纵火,害死不少无辜街坊,是人神共愤、千夫所指的现成罪人。”
“所有矛头都对准他,舆论全压在他身上。”
“鬼佬要是想追责?那好办,罪魁祸首就在这里,是他们扶持的白手套东星闯下的大祸。”
“这么一来,东星不仅会被一众社团唾弃,还要承受狄秋这帮老牌富豪的打压。”
“有道是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听说狄秋前不久才找大马拿督接手九龙城,现在城寨一把火烧没了,二十亿港币直接打水漂。”
“你觉得这群在旧时代熬过来的老江湖,会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