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浩南和何勇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也没能从那张密密麻麻的人网里撞开一个口子。
“谁先拿下司徒浩南,东星在铜锣湾的这半边,就是谁的!”
这句话,就是一道催命的符。
司徒浩南身上的刀伤,已经多到数不清,鲜血把整件衣衫浸成了黑红色,他每挥出一刀,都有血从伤口里甩出来。
何勇死死护在他身侧,一条胳膊早已软软垂下,使不上力,却还是凭着本能,替他挡下了一记又一记的劈砍。
“浩南哥……”
何勇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撑住!”
司徒浩南没有回头。
他知道,走不了了。
乱刀终于落了下来。
不知是谁先得的手,一刀劈在司徒浩南的后背上,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单膝砸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无数把刀,像雨点一样,从各个方向倾泻而下。
何勇嘶吼着扑上来,想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却也被瞬间涌上来的人潮淹没。
叱咤一时的东星五虎之一,连同他最后的那个心腹,就这么被乱刀砍死在铜锣湾清晨的街头,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司徒浩南一死,铜锣湾这场乱仗,本该告一段落。
看到没有,这就是大多人混江湖的下场。
可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乱局,这才刚刚开始。
东星这个共同的敌人没了,那些被金钱和地盘勾引到一处的几十家社团,彼此之间那点临时拼凑起来的“情面”,瞬间荡然无存。
你抢了这条街,我看上了那家夜总会,他觉得自己出力最多、该分最肥的那块肉……新的争执,眨眼间就演变成了新的火拼。
油尖旺、铜锣湾,乃至整个港岛的南部街头,几十个社团彻底撕开了脸皮,无规则的全武行,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地盘上已经赶跑东星和洪英的人,其他社团的人马一个个都红了眼,看到地盘就抢,见人就砍,打得那叫一个火热。
而在战场外围的越野车上,高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他转身离开时,对大飞吩咐道:
“大飞,叫兄弟们收队!”
“让他们全部退回咱们洪兴的地盘,对于接下来的混战,我们别掺和!”
大飞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冲楼下的弟兄们挥了挥手。
“好的,晋哥!”
“兄弟们,都给我回去喝酒!”
“好!”
洪兴的人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这场越发失控的大混战里抽身而出。
......
铜锣湾,林北旗下的夜总会楼上。
落地窗的厚窗帘拉上了大半,把外头满街的火光和喧嚣,隔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
屋子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酒和几样精致的宵夜。
大飞刚挂掉一个电话,抄起桌上的啤酒,对着瓶嘴猛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冲着高晋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由衷的佩服。
“晋哥,我算是服了。”
“李先生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你瞧瞧外头,现在整个港岛,简直就是群魔乱舞,几十家社团打成了一锅粥。”
“可唯独咱们洪兴,早早地就鸣金收兵,把人全撤了回来,干干净净,稳坐钓鱼台。”
“我大飞混了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壮观的场面!”
高晋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慢慢吸了一口,听着大飞这通咋呼,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
“哦?”
“那新界北那边的荃湾和大埔这两块地盘,收回来了没有?”
大飞立刻坐直了身子,重重点头,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刚收到的风,已经全部拿下了!”
“先说荃湾,长毛那个疯子,是真不要命。”
“听说他身上被人砍了十几刀,浑身跟个血葫芦似的,愣是死咬着牙,一步都不肯从邓家勇的夜总会撤下来。”
“最后关头,是他亲手一刀,正正捅进了邓家勇那个扑街的心窝子,当场送他下去卖咸鸭蛋!”
“后面长毛自己也撑不住了,是飞机拼了老命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连夜送去咱们自己的医院抢救。”
“我听说,这事儿连大D哥都惊动了,不少过档的兄弟都往医院那边赶呢。”
高晋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
“不错。”
“社团里那帮老人,一开始都不看好长毛、飞机这群过档兄弟。”
“如今好了,长毛十几刀不缩头,亲手斩了邓家勇,飞机冒死把兄弟背回来……不仅打出了社团的威风,也顺便打响了他们的名号。”
“从今往后,他们这支派系在社团内部,再没人敢小瞧半分。”
大飞深以为然。
他这人,向来看不惯那些论资排辈、阴阳怪气的老油条,最敬重的还是敢打敢拼、又讲义气的江湖猛人。
长毛今晚的战绩,在他看来,比任何投名状都管用。
“那大埔那边呢?”
高晋又问。
提到大埔,大飞脸上那点敬佩,忽然变成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大埔那边,说起来就有点搞笑了。”
“咱们十几个堂口的大底,全红着眼杀过去抢功,把林定国带着南下的那两百多号潮州帮精锐,结结实实围殴了一顿。”
“那林定国本来是想赶去荃湾,给邓家勇解围的,结果半道上,直接被咱们洪兴的兄弟给截了胡,围在大埔动弹不得。”
“后来呢?”
“后来啊,还是李阿剂那个老江湖,连夜亲自出面,低三下四地找李先生求了情。”
大飞撇了撇嘴。
“李先生卖了他一个面子,这才放了林定国一条命。”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命是保住了,人也废了大半。”
“据说,尖沙咀那边过来的一个叫陈永仁的白纸扇,出手最狠,一刀就挑断了林定国的脚筋。”
“也是这个陈永仁,第一个带着人,冲进大埔的堂口插了旗。”
“外头有小道消息传,说后天的大会上,李先生会亲自开口,撑这个陈永仁上位,把大埔堂主的位子,给他坐实了。”
“噗……”
高晋刚抿进嘴里的一口洋酒,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偏过头,掩着唇,强行压下了那阵咳嗽,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