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管家打了个响指。
“管家先生,我需要一张纸和一支笔。”
管家没有动,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贺新。
贺新缓缓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管家取来一张洁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放在林北面前的桌上。
林北拿起笔,低下头,唰唰地写了起来。
“打个比方!”
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急不缓:
“客人来赌场玩,跟赌场借了其净资产的百分之五十贷款。”
“这张借据,要按照常规的贷款利率来计算......”
贺琼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直接反驳道:
“嗯?常规的贷款利率?”
“那些赖以为生的社团吃什么?”
林北停下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贺琼。
“你看,你又急。”
“你!!!”
贺琼气得差点又要站起来。
贺新连忙伸出手,向下压了压。
“阿琼,等林小友讲完。”
“哼!”
贺琼双手抱臂,重重地把头别向一边,留给大家一个倔强的侧脸。
林北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往下说。
“而那些放贷的社团,必须要拿到放贷的资质,确保每一份贷款合同都是正规的。”
“当然......”
“如果是正规的合同,那这些社团赚什么?”
“简单,赚金融服务手续费就行了。”
“金融服务手续费?”
贺新、贺琼和陈金城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又是什么新鲜词?
难不成林北真的想把这门生意做成合规放贷?
“没错。”
林北把笔在指间转了个圈,语气轻松。
“还有开户费、管理费,这些都要算上。”
“按照港岛法律,若叠加手续费后实际年化超过百分之六十,属于刑事违法。”
“举个例子,一笔贷款收高额一次性手续费,摊入全年成本后年化突破百分之六十,这笔手续费会被法律认定无效。”
“商业银行虽豁免《放债人条例》直接管辖,但银行监理处会参照这套标准,禁止离谱高额贷款手续费。”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所以我们可以让客户拆借多笔借款,把常规的赌场放贷利息加入到开户费、管理费、金融服务手续费里面,最好是维持一周的利息。”
一番话说完,林北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贺琼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嘲讽。
“我看你是糊涂了。”
“就算借据合法又如何?”
“他们可是国外的......”
话还没说完,林北的声音再度响起,把她后半截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按照港岛法律,属于普通债权让与。”
“一九八六年港岛法律允许跨国转让。”
林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在这时候,当地军阀和地下势力就起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作用。”
“只要客人在约定时间内,无法还清借据上的借款,我们就可以把这张借据转让给当地军阀或地下势力。”
“当然,也可以转让给当地银行和黑市金主。”
“要知道,这些客人可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富二代,甚至官员。”
“谁不想拿到他们优质资产的把柄?”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掌声缓缓响起。
啪,啪,啪。
贺新放下茶杯,双手不紧不慢地鼓着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沉思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不愧是想出天下第一赌界大赛的奇人!”
“林小友,你的商业水平,可是相当之高啊!”
他看向林北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满意和惊叹。
这番话,这份眼光,这套环环相扣的操作,绝非一个普通古惑仔能想出来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正的商业奇才。
林北摆了摆手,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我也是借花献佛罢了。”
“像这种银行的借贷操作,早在六十年代就开始普及,只是很少有人把它运用到其他非常规商业模式上。”
“正所谓,濠江赢钱濠江花,一分也别想带回家。”
“濠江的情色服务业、博彩业、美食业,甚至国际名牌都可以引进。”
“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小岛,物资全靠外援,可是这里有钱啊,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有钱人都好这口。”
“一瓶矿泉水卖给他们一百块,他们都想喝。”
“但你让他们跟穷人一样喝五块钱一瓶的,你看他们会不会翻脸。”
“所以,濠江想真正意义上成为消金窟,就得从这几个方面做起,打造一个酒池肉林般的天上人间。”
“客人上了岛,就能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
“只要让他们知道,在濠江,只要能给足钱,就算是让他们做皇帝,也未尝不可。”
这一套说下来,乍一听全是歪理,可仔细琢磨,却又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让人无法反驳。
贺新和陈金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而贺琼此刻看向林北的目光,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鄙夷和不屑,到现在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男人,好像跟她见过的那些古惑仔真的不太一样。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反而多了几分认真的探询。
“林先生,你讲这么多,和三年一届的赌界大会有什么关联?”
林北抬手扶了一下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刚才讲的,是濠江博彩业要从传统上发生改革。”
“而赌界大会,就是向全球曝光这个宝藏地方的一次机会。”
“到时候,濠江可以跟其他地区的报纸、电视台联动。”
“这种顶级噱头,他们为了增加电视台收视率和报纸的销量,肯定会大肆宣传。”
贺琼听完,却嗤笑一声,双手重新抱回胸前,脸上浮现出一抹“你也有不懂的时候”的得意。
“哼哼,这点你就不懂了吧。”
“全球基本上的国家,都不允许宣传博彩行业的,更何况还是帮其他国家的赌城宣传......”
“谁说我要让他们宣传博彩业了?”
林北双手一摊,脸上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嗯?”
贺琼的笑容僵在脸上。
贺新的眉头挑了起来。
陈金城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三个人,再一次被林北一句话给彻底干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