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从卧室出来，随手带上门。
于海棠跟在她后头，脸红红的，不敢看她姐。
于莉朝杨大伟偏了偏头：“大伟，跟我进来。”
杨大伟看了于海棠一眼。
于海棠飞快地给他递了个眼色——别惹我姐生气，顺着她。
他把怀里的孩子塞给于海棠，跟进卧室。
门刚带上，于莉就转过身来，抱着胳膊靠在窗台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被窗帘布滤过，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柔光，但她的眼神一点也不柔。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他上次说好看的衬衫，头发用一根素簪子绾着，脸还有点发红——大概是刚才姐妹俩在屋里说话时急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叹法，是那种攒了一肚子话、最后只吐出最要紧那句的叹法。
“这辈子，我们姐妹都栽你手里了。”她把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来，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床单边角，抬眼看着他，“好好对海棠。”
杨大伟走上前，没说话，揽住她的腰就把她放倒在床上。
于莉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干什么，海棠在外面呢。”声音压得极低，还往门那边瞟了一眼。
“你小声点。”
于莉还要说什么，身上忽然一凉，嘴还张着，声音却断在嗓子眼里了。
床单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把脸偏向一边，死死咬着嘴唇。
客厅里那孩子的咿呀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许久。卧室门开了一道缝，杨大伟先出来，把衬衫扣子重新系好，弯下腰把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于海棠坐在客厅椅子上，手指头绞着衣角，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又看见她姐跟在后面出来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于莉站在卧室门口，拿手指拢了拢头发，碎发别到耳后，耳根还红着。
姐妹俩对看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挪开了。
一个低头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一个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杨大伟指了指桌上那块五花肉：“这些肉是我刚带来的。中午留着吃吧。”
他把孩子放下，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补了句“我先走了”，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滑到门外去了。
门合上的时候，姐妹俩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快了半拍，蹬蹬蹬下楼去了。
杨大伟在院里点了根大前门，靠着花坛边慢慢抽。
这院子住的都是制药厂职工，星期天上午人来人往，有拎着菜篮子的，有蹲在门口择菜的，有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的。
路过的人看见他都打招呼：“杨厂长。”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盒往前递一递：“来一根？”
对方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您忙您忙。”
他也不勉强，把烟盒揣回去，继续靠着花坛抽烟。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于海棠从楼门里出来了。
她换了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重新扎过，但走路的步子还有点飘，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她看见他，脸上那层红又从颧骨漫到了耳朵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蹭了蹭地面。
“你怎么说服我姐的？”
杨大伟弹了弹烟灰，把烟头摁灭在花坛边沿上。“睡服。”
于海棠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低下头，抿了抿嘴，那个笑在嘴边含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挺好。”
杨大伟扫了眼周围——几个职工家属正挎着菜篮子在花坛那头说话，有个大爷推着自行车从车棚里出来，车铃按得叮铃铃响。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朝楼门那边扬了扬下巴：“那啥，赶紧回去帮你姐看孩子去。她好做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去我爸妈那里。”
于海棠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碎花衬衫在楼门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把那根摁灭的烟头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整了整领口，朝父母住的那栋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