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外,魏老那只已经迈出去的脚悬了不到半寸,然后慢慢稳稳地收了回来。
他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那道正在银白巨人周围飞速铺开的暗淡帷幕。
灰白色的尘烬在那层帷幕边缘碰到就化,像雪碰上了烧红的铁,连任何渣滓都没剩下。
那道帷幕还在往前推,推过之处一片安宁寂静,连尸种嘶吼和风声都被吞了个干净。
魏老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词:"领域。。。"
声音落地之后他顿了两秒,然后那层紧绷的表情像被太阳晒过的冰一样一层一层地融了下来。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嘴角的线条从下撇变成上弯,幅度不大,但很真实:"你小子。"
"以为你藏得够多了。”
“没想到藏得这么多啊。"
他摇了一下头,那个摇头的幅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赞叹的东西:"难怪一直不打信号。"
说到这儿他看着那道正在飞速挤压六孽域边界的暗淡帷幕,嘴边那个弯度又深了些许。
"这下真的,稳了。"
据点城墙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朱远志刚刚才心绪复杂地关上最后一个传送门。
他回到指挥台那个略高的平台上,目光越过城墙的墙垛往外看去。
然后他方正的脸庞微微呆滞了一下。
战场上,那些不断飘舞的灰白尘烬曾经铺满了整片天与地之间所有空隙,但现在,一道暗淡帷幕出现,其所过之处尘烬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粒灰都没留下。
而且不光尘烬消融了,那些发狂的尸种在被帷幕笼罩之后气息齐齐往下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更奇异的是,连环境中的声音也被那道暗淡帷幕给吸了进去,原本充斥着嘶吼、风声、剑气和地面摩擦声的战场在那层帷幕之内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所有的喧嚣都在那层帷幕的边界处止步了。
朱远志的目光在那道帷幕上凝滞住了。
作为在禁区边界轮过好几年岗的老资历,他比此时城墙上九成九的人都清楚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能压制一个领域的,只有另一种领域!
眼前这道正在迅速蚕食着灰白尘烬与各种声音的暗淡帷幕,毫无疑问就是另一种领域的实体显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领域。。。"
"这个年纪。。。?"
呆滞只是很短的一瞬,他很快回过神来,方正的脸上浮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那道笑容扯得他眼角细纹都挤了出来。
"魏老啊魏老,"他对着城墙外的的某个方向自语,"难怪刚刚都那样了还不愿意回据点。”
“您藏得可真深啊。"
他长舒一口气,肩膀的线条往下松了半寸。
"不过这一次,真是——”
“稳了啊。"
据点城墙另一侧,赵轩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正在快速蔓延开的暗淡模糊的战场。
作为一名九阶老资历,他见过的场面不算少,可此刻他的嘴巴还是不自觉地张开了。
"这。。。"
他停顿了好几息,喉咙里那口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偏过头看向旁边的胡烈。
巧的是胡烈也正好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没有去过禁区边界轮岗,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领域级对抗,那层黑色蒙版一样的东西在他眼里就是一团不明所以的帷幕。
他正准备开口问:"赵轩,那层黑色的东——"
赵轩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老胡啊。"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打量的意味。
“你和那个叫吴忧的后辈,不对,前辈,额也不对。”
“那个年轻人很熟?”
胡烈皱了皱眉:"这种重要吗?我想问的是,那层黑色玻璃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轩摇了一下头,嘴角勾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这当然重要。”
“算了,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把目光全部从战场上收回来,认真地看着胡烈的脸:"你也快九阶了。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记得有空多出来喝酒。"
胡烈:"???"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胡烈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
战场中央,银白巨人身周的那道暗淡帷幕已经铺到了相当广的范围。
吴忧抬头看着天上那片覆盖面积极大的黑云,目光穿过了黑云表面翻涌的烟层,落在了一些更深处的东西上。
他能感觉到,此时对方正在竭尽全力的和他抢占着这片区域的主导权。
没错,虽然那种感觉很奇异,但总体还是能用主导权,或是所属权来形容。
就像是领地主人身份的争夺一样!
吴忧心中明悟:他的权寂领域和对方的七邪六孽域势同水火,完全不能共存!同一片区域之内,这两种领域只能存在一种!而且,谁的领域强度更高,这片空间就是谁的主场!
是谁的主场,那谁的感知、规则、实力等等各方面的加成就更大,反之,被笼罩进主场的客体,其感知、规则、实力等等各方面都会被压制!
这也是为何对方就算竭尽全力也要和他争夺这片区域领域主导权的根本原因!
与此同时,权寂领域加持之下的感知也让吴忧一眼就锁定了黑云中那个真正的核心。
那团东西缩在黑云边缘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呈现液体的污泥状态,表面上浮着一缕缕暗金色的花纹,那些花纹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活物。
但吴忧眯起了眼睛。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那团污泥状的本体正在剧烈翻涌,气息忽高忽低,像一盏灯芯烧得极度不稳的油灯一般。
有时涨到远超十阶的程度,下一瞬又跌回十阶内正常的水平,飘忽不定得厉害。
"原来它还没到十一阶。"
吴忧迅速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而且它这种状态——”
“似乎是借用了某种外来的力量?所以才会这么不稳定?”
“难怪它的七邪六孽域强度这么低。"
他想起了自己权寂领域展开的一瞬间,对方的领域像易碎的玻璃一样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后退,那种脆弱的溃败感完全不像是正常领域所应有的强度。
结合对方极不稳定的状态,一个想法从吴忧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会吧?"他在虚相内部微微眯了眯眼,"对方也才十阶,却掌握了领域?难道它的领域不是它自己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欲孽一族的某种手段可以把领域"借"给别人使用。
这不就是一种高级的"借法"?
吴忧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