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感觉现在两人只见的氛围有些尴尬。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溜之大吉!
所以打了个哈欠便回自己屋里歇下了。
昨夜在商诀房里凑合了一宿,倒也不是说不舒坦,只是她不习惯跟人一块睡觉,更何况那人还是商诀。
还是自己的床最自在,又宽绰,还能翻来滚去。
戚禾感慨一声,毫无仪态地扑到榻上,用力滚了几圈。
这世上还有比床榻更舒坦的去处吗?
想到过不了多久便要远走,还真有些舍不得这张床。
她今日折腾了一整日,上了榻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她被外头的动静惊醒。
“怎的才合眼便天亮了......”
戚禾半梦半醒间摸到枕边的漏刻,才刚过丑时。
她趿着鞋起身推门一瞧,廊下灯影里,商诀已经穿戴齐整,神色沉郁地立在厅中,像是要出门的模样。
戚禾愣了愣,心想男主如今这般勤勉了吗,卯时去铺子都嫌不够,丑时便动身。
商诀听见动静侧过身来看她:“吵着你了?”
虽然确实被吵醒了,但戚禾摇了摇头:“不曾,你大半夜的要去何处?”
总不能真是去商号吧?
商诀顿了一下,敛去面上多余的神色:“商月情况有些不太好。”
屋里静了一瞬。
戚禾张了张嘴,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说“你放心,你妹妹有主角命格罩着,定然无碍”这种怪话。
她记得原著里头,商月不但活了下来,还寻到了相合的血液配型,后来更是嫁了人,日子过的很滋润。
戚禾没再多说什么,匆匆披了件外裳,洗了把脸便下了楼:“我同你一道去。”
商诀似是有些意外:“你不歇了?”
“人命关天,我怎能安睡。”戚禾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那等没心肝的人。”
商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末了取过一件厚实的氅衣将她裹了个严实:“夜寒露重,多添一件。”
一辆青帷马车从千金楼缓缓驶出。
一路上商诀沉默不语,戚禾知道他心里定是沉得很。
“你莫要太过忧心。”她先开了口,“定然不会有大碍的。”
商诀垂下眼睫。
戚禾又道:“如今医术昌明,戚家也有的是银子寻合适的血液,总能找到的。”
商诀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闭了闭眼:“但愿如此。”
戚禾努力回忆原著里商月是如何好起来的。
她记得小说中似乎没细说,只说商诀夺了商家大权之后,商月的病便慢慢痊愈了,那稀罕的血也说换便换。
对了,那血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凤凰血?
不怪戚禾记住清楚,主要是这名字起的就太玄幻了。
她觉得这凤凰血也就跟后世的“熊猫血”差不多,稀有就完事了。
想来是商诀掌权之后势力大了,能调动的资源便多了,最终找到了这血液吧。
戚禾默默想着,可总觉得有什么要紧的地方没想通透。
丑时三刻,城中仁和堂内外灯火通明。
戚禾到时,商月的急救还没结束。
她与商诀在廊下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外头的天都泛了鱼肚白,老大夫这才结束。
商月被抬了出来,面如金纸,双目紧闭,一句都未曾交代便被送进了后院的静室。
“姑娘的状态不大好,须得留在静室察看一段时日,若能醒来便好,若醒不来......”
大夫摘下青布帽,“家里人也得有个准备。”
戚禾下意识看了商诀一眼,见他攥紧了拳,面容沉得几乎透不出光。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跟着商诀站在静室外的窗下,隔着一层窗纸望了一眼里头的商月。
小姑娘脸色惨白,唇上还沾着咳出来的血沫。
戚禾想起上回见她时还活蹦乱跳的,转眼便成了这般枯萎的模样。
她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又想起自己那注定的下场,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惶然。
“饿了吗?”商诀忽然开口问她。
戚禾回过神,肚子恰好不争气地响了一声,她便是想说不饿也说不出口。
“走吧,出去用些早膳。”
“要不......再陪小月一会。”
“不必。”商诀叹了口气,“我习惯了。”
这已不是商月头一回发作得这样凶险。
自打上回陈伯跟他提过小姐的病情愈来愈差之后,这已是商月第三次住进医馆了。
只是前两回没有这样凶险,她去时还能睁着眼同他说话。
卯时正,医馆门前的早食摊子刚支起来。
戚禾乖乖坐在马车上等着,不一会商诀便提了一屉热腾腾的蒸饼回来。
两人坐在医馆后园的凉亭里,戚禾小口小口地咬着蒸饼,一边偷偷觑着出神的商诀。
他这般难过,可也不能不吃东西啊。
商诀的思绪正乱着,眼前忽然多了一只蒸饼。
他回过神,是戚禾递过来的。
“我吃不下了。”对方的表情十分无辜。
商诀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了一口,滚热的肉汁在嘴里漫开。
“再吃些。”戚禾看着他,“你端着汤盏不方便,我喂你。”
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剩下的蒸饼都进了商诀的肚里。
他那灼痛的胃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抚过,慢慢平复下去。
戚禾吃完蒸饼便捧着汤盏慢慢地喝,心里打着小算盘。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可商诀瞧着完全没有回京城的意思。
这可咋办啊?
戚禾是真的有些急,商诀不回去,她就没机会安排自己跑路的事。
虽然她觉得商诀应该做不出让她葬身蛇窟的事,两人现在毕竟是有些交情的。
但她也不敢赌。
小说里那个睚眦必报的商诀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她记得原著里商诀是被逼回京城的,是原主挪了聚贤一大笔银子去填赌债,又嫁祸给商诀,教他失了戚峥的信任,被戚家上下联手逼出了金陵。
他离了金陵便带着妹妹回了京城,那时候他羽翼已丰,夺商家的大权势在必得。
后面的情节就不用说了,半年后他杀回金陵,将戚家上下彻底击溃。
戚禾自然做不出偷银子嫁祸人的缺德事。
可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叫商诀体体面面地离开戚家回京城吗?
她苦思冥想,无果。
便小心地试探了一句:“商诀,你有没有想过,若金陵寻不到合适的血液,不若去京城试试?到底是京师,比南边的资源要充裕些。”
商诀端着汤盏的手顿了一下。
戚禾状似无意道:“我听大哥说,你老家是京城的?”
“嗯。”
她鼓起勇气,带着一丝期盼地问:“那你过年可回京城去?”
快说回!
快说回!
“不回。”商诀给了她一个叫人泄气的答复。
“为何?”戚禾不解,心想男主你都韬光养晦一年了,还不曾养精蓄锐预备杀回商家吗!
你可以的商小诀,支棱起来!
拿出你那股子狠劲来!
“我与我母亲闹翻了。”商诀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戚禾光是听着便知没那么简单,商家那种门第,母子反目定不是寻常的龃龉。
罢了,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她以为这场谈话便到此为止了。
谁知商诀忽然又说了一句:“我自小便与她不大亲近。”
戚禾诧异地转过头,没想到商诀竟愿意同她讲自己的事。
她没接话,只耐心听着。
“我母亲与我父亲的姻缘并不好,我三岁那年,父亲便在外头有了人。”
戚禾悄悄竖起了耳朵。
现在是倾听原身家庭时间。
“我五岁那年,家里出过一桩大事。”商诀沉默了一瞬,“我母亲被人绑了,同她一道被绑的还有我父亲那个相好。”
戚禾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妻与妾之间二选一,这什么要命的抉择。
好狗血!
“绑匪约莫是为了多要些赎金,让我父亲在我母亲和他那个相好之间择一人。”
戚禾屏住了呼吸,“你父亲选了你的生母?”
“不曾,他选了我母亲,因为那时她腹中正怀着我妹妹。”
“若她没有身孕,他大约不会选她。”商诀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
戚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感慨,不愧是男主,这身世背景果然配得上你的排面。
“没有人盼着商月出生,她的亲生父母都恨她,只有我盼着她来,至少那样,我便不是这世上唯一孤零零的人了。”
戚禾心想,那她还是该安慰安慰男主的,人家都同她掏心掏肺说了这许多。
商诀自觉说得太多了,便是说给戚禾这个没心没肺的小花瓶听,她也未必有什么感触。
他正要起身,戚禾却忽然凑过来,轻轻环住了他。
商诀愣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拥住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肩窝里。
戚禾心想,他大约真的很难过。
爹不疼娘不爱的,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地长大,偏又得了这样的症候。
到头来娶了个妻子也不让人省心。
不让人省心的戚小禾默默内疚了一番,往后一定省些银子,至少不买那么大颗的宝石了。
“你在想什么?”商诀忽然闷声开口。
戚禾脱口而出:“在想怎么省银子。”
商诀一时无言,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戚小禾终于良心发现,觉着自家夫君不易,要学着做个贤妻了?”
戚禾被他噎得脸热,去死啊,把她那点子内疚还来!
可她没有挣脱,依旧由他抱着,把脸埋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你不会一直孤零零的。”戚禾闷闷道,“往后我陪着你。”
大约能陪半年吧。
往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商小诀。
商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声音低哑地问了一句:“戚禾,若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会不会怨我?”
戚禾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事。”
“若是很坏的事呢?”
“那你便给我买十座宅子。”
商诀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心口空了一拍,忍不住又笑了:“你要那么多宅子作甚?”
“我单纯就是想有,不成吗?”戚禾理直气壮。
她拍了拍商诀的背,小声道:“圣人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前半生虽坎坷,往后定然是坦途,话本里都是这般写的,你这样的身世,摆明了便是主角命格,放心吧,马上就要苦尽甘来了。”
可不是嘛,除了她这个前期的绊脚石之后,商小诀的逆袭之路便正式开始了。
她的戏份充其量只占小说的百分之二十。
戚禾任由商诀抱着,把一番好话都说尽了,对方却没什么反应。
她反思了一下,莫不是马屁没拍准?
谁知下一秒商诀忽然松开她,双手搁在她肩上,将她轻轻拉开些许。
戚禾一脸茫然。
商诀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说我拿的事男主的戏份,你呢?莫不是女主角?”
戚禾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嫩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