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从阳台上收回目光，开始认真规划起来。
“哥，客厅这边不能摆太多东西，显得挤。放一个沙发就够了，要那种软的，能整个人窝进去的。电视挂墙上，下面弄个矮柜，放点杂物。”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手指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画着看不见的家具，“厨房要做成开放式的，这样我做饭的时候你坐在客厅也能跟我说话。”
苏晓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那间空房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这里放什么那里放什么，嘴角一直翘着。
苏晚柠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了主卧。
她在主卧中间站定，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过身来，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口吻说：“这里要买一张大床。”
苏晓挑了挑眉：“多大？”
“反正要大。”苏晚柠比划了一下，手臂张得开开的，“两米的，能随便翻身那种，到时候我们俩就睡这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而然，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毋庸置疑。
苏晓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又转身跑到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往外看，嘴里已经在说下一件事了：“阳台上得买几个花架，我要养多肉，养好多好多。荆城家里那些到时候搬过来，再买一批新的。这边阳光好，多肉肯定长得旺。”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尾音往上翘，步子也轻快起来。
她在阳台上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来指着客厅方向说：“客厅里也要放一盆绿萝，挂在窗户那边。绿萝好养，不用天天管，叶子垂下来好看。”
苏晓看着她靠在阳台栏杆上，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件红色小外套在夕阳里显得更红了，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还在说话，说窗帘要什么颜色，说书架上要摆什么书，说门口放个鞋架，说厨房里那套锅要买哪个牌子的。
苏晓看着她那个背影，听着她那些规划，心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步子很轻，走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苏晚柠的声音停了。
她的身体先是猛地一颤，肩膀往上一耸，像是被吓到了。
然后她感觉到贴在自己后背上的那个胸膛的温度，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肥皂味，肩膀慢慢放下来了。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
苏晓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两只手松松地环在她腰上。
她比他矮不少，整个人被他的身体拢着，刚好嵌进他怀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台外面，黄浦江从一片灰扑扑的楼群之间蜿蜒而过，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慢地移动着，拖出长长的水痕。
太阳正一点一点往西边沉下去，把江面染成了一条暗金色的带子。
苏晚柠伸手，轻轻搭在苏晓环在她腰间的小臂上，手指在他袖口的布料上慢慢蹭了蹭。
就这么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从对面楼顶完全沉下去了，江面上那条金色的带子也慢慢暗下来，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暮色。
苏晚柠终于动了一下，把脑袋往后靠了靠，贴在他颈窝里，声音很轻：“哥。”
“嗯。”
“这儿以后就是咱家了吗？”
苏晓低头看她，嗯了一声，收了收手臂。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比下午多了不少，大概是国庆出来玩的人开始往回赶了。
苏晓拉着苏晚柠挤到后面，找了两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苏晚柠靠窗，苏晓在旁边。
“哥，你那个圈圈不是在你们学校开了一家店吗？现在怎么样了？”
苏晓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生意还不错嘛，毕竟在这里有深远的扶持，差不了多少。”
苏晚柠点了点头，手指在书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以后还开吗？”
“开。”苏晓偏过头看她，“我打算明年在沪市的大学城附近再开一批，你们淞滨大学那边也开一家。”
苏晚柠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们学校？”
“对啊。”苏晓理所当然地说，“淞滨大学那么大，周边商圈也成熟，肯定有市场。我准备明年上半年在你们学校旁边找个铺面，开一家圈圈分店。”
苏晚柠眨了眨眼：“那……那你有人手吗？”
苏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调侃：“人手嘛，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到时候你来给我当店长呗。”
苏晚柠的眼睛睁大了：“我？当店长？”
“对啊，你天天在学校里上课，下课了就过来看店，就在你们学校旁边，走路五分钟。多方便。”
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认真，好像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苏晓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继续逗她：“怎么，不敢？”
“谁不敢了。”苏晚柠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可我从来没当过店长，我也不会管人。”
“我教你啊。”
“你自己都不怎么去店里，还教我。”
苏晓被她戳穿了，也不尴尬，厚着脸皮说：“我不去，那不是还有罗江嘛。你跟着他学，他店长当了好几年了，有经验。”
苏晚柠低下头，手指在书封面上抠了抠，小声说：“那我要是干不好怎么办？”
“干不好就干不好呗。”苏晓的语气很随意，“反正亏的也是我的钱。”
苏晚柠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苏晓笑了，伸手把她额前那缕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声音放轻了些：“跟你开玩笑的，有什么不会的你就问罗江，他什么都懂。实在不行还有我，你苏哥别的不行，做生意的眼光还是有的。”
苏晚柠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又飞快地压回去，哼了一声：“那我考虑考虑吧。”
“还考虑？”
“当然要考虑了。”
苏晚柠把下巴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傲娇，“我好歹是淞滨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去你那个二手手机店当店长，我得看看待遇怎么样。”
苏晓被她这套逻辑逗笑了，顺着她问：“那你想要什么待遇？”
苏晚柠想了想，认真地说：“工资不能少，节假日要有福利，店里空调要好，还有就是……”
“还有？”
“还有就是，”苏晚柠低下头，声音小了些，“你这个做老板的经常来看我。”
苏晓看着她低头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安静了一拍，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边的梧桐树照得黄澄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