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翼破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陆长生的龙躯穿梭在云层之间，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狂风呼啸，将下方的海水撕成一道道白浪。苏三站在龙背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身后的方向。
那里，仙岛正在沉没。
不是缓慢的崩塌，而是整座岛屿从底部开始碎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海底硬生生扯断。巨大的裂缝从岛心向外蔓延，山峦倾斜，林木倒塌，海水从裂缝中涌上来，吞噬一切。
轰——
一声闷响从海底传来，整座仙岛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石沉入海中。海面上翻滚起巨大的漩涡，将最后一点残骸也吞没进去。
苏三看了很久。
那座岛上，埋葬了他太多的东西。师尊的遗言，沐灵儿的血，洛倾雪的灵体碎裂，还有他自己差点死在那里的一次又一次。
但他活下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中的五块帝玉。金色的光芒在玉面上流转，像血液一样温热。他能感觉到帝玉内部那股澎湃的力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在他掌心下缓缓搏动。
“帝丹雏形的药力还没散尽。”吞天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刚才吞噬的只是表层，真正的药力藏在帝玉核心。如果你能把它全部炼化，武圣门槛，你就能摸到。”
苏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帝玉，闭上眼。
吞天决运转。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帝玉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丹田。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吞噬灵气，更像是在喝一口滚烫的铁水，每一滴都在灼烧他的经脉。
但苏三没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有多需要力量。
洛倾雪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她的灵体已经碎裂到几乎透明，他能感觉到她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怎么也抓不住。
“苏三……”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苏三没有睁眼，但他的声音很稳，“我在。”
“你别怕。”洛倾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我还能撑一阵子。”
“我知道。”苏三说，“但撑一阵子不够。我要你撑一辈子。”
洛倾雪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上，闭上眼。
苏三继续运转吞天决。
帝玉中的药力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经脉痛得几乎炸开。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攀升，武宗圆满的瓶颈开始松动，像一块巨石被一点点撬开。
快了。
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沐灵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三，你看这个。”
苏三睁开眼。
沐灵儿坐在龙背上，手里握着一块碎裂的玉简。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但她的眼神很亮。
“什么？”苏三问。
“墨玄留下的。”沐灵儿把玉简递过来，“我刚才在仙岛上捡到的，应该是他逃的时候掉的。”
苏三接过玉简，精神力探入其中。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帝丹的完整丹方。
苏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丹方比他在药神谷看到的那个更完整，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帝丹雏形的炼制方法都有详细注释。更关键的是，丹方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第八块帝玉位处墨家祖地，与墨玄元神绑定。取玉之法有三：其一，斩其元神，断其联系；其二，以六块帝玉共鸣，强行剥离；其三，献祭半圣之血，以血破禁。”
苏三的目光在第三行字上停住了。
半圣之血。
他抬起头，看向沐灵儿。
沐灵儿也在看着他，嘴角的笑带着一丝苦涩：“你没猜错。墨玄留这玉简，不是不小心掉的。他是故意留下的。”
“为什么？”苏三问。
“因为他要你选。”沐灵儿说，“他不是怕你杀他，他是怕你不杀他。他怕你带着帝玉直接去墨家祖地，不给他决战的机会。所以他给你留了这条路。”
苏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像刀。
“那就让他如愿。”他说。
沐灵儿愣了愣，随即也笑了，眼角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苏三没有再说话，继续炼化帝玉中的药力。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将帝丹雏形的残余药力全部吞噬。那一刻，他体内的帝纹全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像燃烧的火焰。
武宗圆满的瓶颈，终于被彻底冲开了。
不是武圣，但已经摸到了武圣的门槛。
苏三睁开眼，感觉自己的体内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那种力量不像是灵气，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对天地的掌控感。
“这就是武圣的感觉吗？”苏三自言自语。
“摸到门槛而已。”吞天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不过你已经比大部分武宗强了。等你真正踏入武圣，你体内的吞天决会彻底觉醒，到时候你就能吞噬半圣的本源了。”
苏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洛倾雪。
洛倾雪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她的灵体碎裂得太严重，哪怕有那块帝玉封住裂纹，也撑不了多久。
“三个月。”苏三低声说，“最多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沐灵儿问。
“她的寿命。”苏三说，“陆长生说的，她的灵体碎裂后，最多能撑三个月。”
沐灵儿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洛倾雪的生机在流逝，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怎么办？”她问。
“杀墨玄。”苏三的声音很平静，“墨家祖地下埋着那块帝丹的真正核心，只要我能拿到它，就能以帝丹的药力重塑她的灵体。”
“重塑灵体？”沐灵儿皱眉，“你确定？”
“不确定。”苏三说，“但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中州的方向。
那里是墨家祖地的所在地，是他母亲嫁过去的地方，是埋葬了他整个少年时代噩梦的地方。
而现在，那里埋着一块可以决定洛倾雪生死的帝玉。
“沐灵儿。”苏三突然开口。
“嗯？”
“墨玄现在在哪？”苏三问。
沐灵儿闭上眼，感应了一下体内的血禁印记。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有些难看：“他已经回到墨家祖地了。他在闭关。”
“闭关？”
“对。”沐灵儿说，“他受了重伤，需要时间恢复。而且他手里有五块帝玉，正在尝试用那五块帝玉激活墨家祖地下的帝丹阵法。如果他成功，他就能借助帝丹的力量踏入武圣，甚至半帝。”
苏三眯起眼睛：“他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沐灵儿说，“他在仙岛上被你打得太狠了，丹田都碎了，要不是他跑得快，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一个月……”苏三沉吟片刻，然后抬头看向中州的方向，“那就让他闭关。”
“你不怕他恢复？”沐灵儿问。
“怕。”苏三说，“但怕没用。我现在杀进墨家祖地，他的墨家死士能把我活活堆死。我需要时间。”
“你要做什么？”
“突破武圣。”苏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只有成了武圣，我才能在墨玄闭关结束前杀进他的祖地，斩断他的元神，取出第八块帝玉。”
沐灵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苏三说的是实话。
武宗对上半圣，还能靠帝玉之力勉强打个平手。但墨玄一旦踏入武圣，苏三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必须突破。
“那你打算怎么突破？”沐灵儿问。
“吞天决。”苏三说，“我需要大量的灵气，越多越好。帝玉中的药力已经被我炼化了，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强的能量。”
“更强的能量……”沐灵儿皱眉，“你能去哪找？”
苏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前方。
“中州。”
“中州？”沐灵儿愣了一下，“你要去中州找灵气？”
“不。”苏三摇了摇头，“我要去中州找一个人。”
“谁？”
“秦王的宝库。”苏三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大秦帝国皇室世代收藏着上古时代残余的灵脉，那些灵脉里封存着武帝级别的能量。只要我能吞噬掉那些灵脉，我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踏入武圣。”
沐灵儿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秦王的宝库是皇室禁地，有半圣级别的禁制守护。你还没靠近，就会被禁制炸成碎片！”
“那就让禁制炸。”苏三说，“反正我也不会活着回去。”
沐灵儿愣住了。
她看着苏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平静。
他是认真的。
“你这样做，值得吗？”沐灵儿轻声问。
苏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洛倾雪。
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她的灵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值得。”苏三说，“为了她，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沐灵儿沉默了。
她没有再劝。
因为她知道，苏三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拉不回来。
“那我陪你。”沐灵儿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你要死在秦王的宝库里，那我陪你一起死。”
苏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好。”他说，“一起死。”
龙影破空，向中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仙岛的残骸已经彻底沉入海底，海面上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蓝色。
但在苏三的掌心中，五块帝玉的光芒依然在燃烧。
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那是他复仇的火种，是他为洛倾雪续命的唯一希望。
“三个月。”苏三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云层里，“我必成武圣，取墨玄人头，为你续命。”
洛倾雪在他怀里，似乎听懂了。
她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微凉，但有力。
苏三低下头，看着她苍白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乖，睡吧。”他说，“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龙翼划破天空，向中州的方向疾驰。
那是他最后的战场，也是他找到答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