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远是腊月二十六才到家的。
海岛这边过年前讲究“采屋”,就是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大扫除,擦洗锅碗、晾晒被褥、清理杂物,寓意着扫走晦气,送穷迎新。
严远提着藤箱,站在小屋前时,蒋丞州正带着妹妹和弟弟在家里打扫卫生。
是苏澧先发现的他。
“远哥!”苏澧拿着鸡毛掸子冲了过去。
严远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提着藤箱,另一只手接住扑过来的苏澧。
他拍了拍苏澧的背,目光却落在窗户那边。
琳琳正踩在椅子上擦玻璃,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正好和严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严远没见过的新衣服,林芷兰给她买的。
因为改革开放,物资短缺缓解,现如今放开轻工生产,国营纺织厂扩大化纤产能,南方集市开始兴起各种款式和色彩的成衣。
琳琳今天穿的就是一件奶黄色的软毛衣,她本就皮肤玉白剔透,被这温润的亮色一衬,肌肤白得近乎透光,站在窗台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媚,有些晃人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琳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生怕哥哥弟弟看出什么端倪。
严远嘴角弯了一下,被苏澧拽着往屋里走。
蒋丞州正好从门里出来,看见严远便笑了,“你总算回来了,正好,别回去了,就待在这儿。”
严远不明所以。
他原本是应该先回家一趟的,只是有些忍不住,想先过来看琳琳一眼。
蒋丞州笑道:“我去你家看过了,你们家屋顶漏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我舅妈帮你收拾了一间客房,今年就在我家住吧。”
严远犹豫地看向琳琳。
琳琳在水龙头下洗帕子,轻哼了一声,仿佛不经意地说:“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呢。”
不愿意就回去淋雨吧。
严远嘴角上扬,“好。”
蒋丞州知道严远的性子,看他这次这么轻松被劝动,也松了一口气,赶紧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放到客房里去。
严远跟在琳琳身后,琳琳紧张死了,瞄了一眼屋里的哥哥和弟弟,低声道:“你跟着我干嘛?”
严远也学着她压低声音,“我只是想帮你擦玻璃。”
“哦。”琳琳咬唇,把抹布塞给他,自己转身去扫院子里的落叶了。
林芷兰和苏琅的工作都很特殊,哪怕到年节前了,还得继续上班。
白天严远和琳琳在蒋丞州眼皮子底下嘀嘀咕咕,蒋丞州也没发现什么。
到了晚上,琳琳自己心虚,每次坐的位置都得离严远最远,严远跟她搭句话,她都能心惊胆战半天。
严远没想到她会这么怕叔叔阿姨知道,只能配合她。
只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
林芷兰和苏琅都有晚饭后出去转转的习惯,腊八那天,夫妻俩照例吃完饭出门遛弯消食。
几个孩子头两天跟着,发现跟在爸妈身后,除了吃一嘴狗粮之外什么也捞不着,说不定还能得苏琅的几个冷眼,便识趣地不再跟着了。
恰好这天蒋丞州以前的玩伴约他出去夜钓。
苏澧一听,便嚷嚷着要跟着去。
蒋丞州换好衣服出来,问严远和琳琳,“你们呢?要不然一起去吧?”
琳琳头也不抬,“我不去了,水边好多虫子,我怕咬。”
她不想和严远一起行动。
在首都还好,现在在爸妈眼皮子底下,和严远走太近,她总有一种走钢丝绳的感觉。
不料严远听说她不去,也随口答道:“我也不去,我手头上还有些工作,我想在过年前把它完成。”
听到严远说不去,琳琳咬了下嘴唇,想改口说“那我也去”。
可蒋丞州和苏澧已经在准备东西了,严远刚说去她就不去,好像她故意似的,话到嘴边琳琳又咽了回去。
蒋丞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和苏澧拎着鱼竿和桶出了门。
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琳琳装模作样地画画,直到严远坐到了她旁边。
琳琳撅嘴,“你干嘛挨着我坐?你坐那边去!”
严远轻笑,“怎么?这里不能坐吗?”
琳琳开始胡说八道,“你太重了,等一下会把我的椅子坐塌。”
严远在首都好不容易把小月亮勾得愿意同他亲近,眼下一回海岛,简直是一退三千里。
严远心里慌得不行。
唯恐小月亮变心。
“琳琳,你什么时候和我谈恋爱?”
琳琳一惊,往门外瞧了一眼,“我还年轻呢。”
“是,”严远声音低了一个度,“你要不要试试?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我会改。”
严远挣扎了一下,没说退出的话。
琳琳的心怦怦跳,脸颊发烫,“怎么试?”
严远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唇边漾开了笑容,“琳琳,我想吻一下你。”
“如果你不喜欢,就告诉我。”后面这句话,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已经听不清楚了。
凉风把他身上的水汽和洗发水的气息送到鼻尖,琳琳突兀地说了一句,“你好香啊。”
严远的紧张一下子没了,“是吗?回头我给你买同款洗发水好不好?”
“好。”
“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好,”不过转眼琳琳又反悔了,“还是我来亲你吧,我喜欢主动点。”
“……”
严远轻叹一声,“好。”
严远坐在沙发上,琳琳站了起来。
他的两条腿微微岔开,身躯往椅背上靠,琳琳整个人就挤了进来。
严远怔了一下,忽然觉得局面一下子有些被动,但是转瞬又觉得好像是正常的。
琳琳低下头,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在她脸上拂过。
琳琳想了想,觉得这样有些煞风景,她想找发圈把头发扎起来。
但是发现手腕上是空的。
严远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把自己手腕上的黑色发绳摘下来。
这是之前在首都养成的习惯,琳琳有时候会忘记带,严远干脆学着她一样戴在手上,以备她不时之需。
他站起身,帮她绑头发。
琳琳微微低着头,盯着他外套下的睡衣,伸手拉了一下。
严远三两下就帮她绑好了头发。
琳琳抬头,闭眼摆出大义凛然的姿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