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人散去,十八一人院中闲。
送走了大侄子一家,花厅里的碗碟已经收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还残留着一丝辣椒油的香气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春桃端了一壶新茶过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朱十八在石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把刚才吃进去的那几块口水鸡留在舌尖上的辣意冲淡了一些,余味里还带着花椒的麻和芝麻的香。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空,暮色已经收尽了最后一抹暗红,夜幕铺展开来。
徐妙清的声音从花厅那边传过来:“夫君,行李给你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朱十八转头看过去,徐妙清正站在花厅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蓝沁怡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外袍,低头检查了一下领口的位置有没有皱褶,才放心地走过来。
朱十八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只包袱掂了掂:“你们俩装了多少东西进去?我不是说了轻车从简,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了。”
他解开包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衣裳之外还有两双鞋、一条厚围巾、一小包干粮、一只盛满茶叶的瓷罐,边角还塞着一卷备用的布巾。
蓝沁怡把那件外袍搭在包袱上面:“海边风大,夫君带上这件厚外袍防风。干粮和茶叶是怕路上驿站的饭菜不合口,备着以防万一。”
朱十八看着那满满一包袱的东西,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把包袱重新系好放在石桌旁边的凳子上:“行吧,带了就带了,路上用不上也不碍事。”
徐妙清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桌上的茶壶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夫君这次去上海,大概几天能回来?”
“来回加现场考察,七八天左右。”朱十八接过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如果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可能会多待一两天,但不会超过十天。”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家里的事交给你们俩我放心。三个孩子周岁礼的准备,侄媳妇那边在盯着,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她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如果有什么突发的事情,解决不了的,就派人直接进宫找大侄子。”
蓝沁怡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拢着膝盖上的衣摆,目光落在院子墙角那几盆新栽的花木上:“夫君放心,家里有我和姐姐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三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徐妙清和蓝沁怡聊了几句关于孩子周岁礼的筹备细节。
马皇后那边已经派人来知会过她们了,抓周要用的物件和宴席的菜品菜单都已经初步定好了,只等朱十八从上海回来之后再最后敲定。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侄媳妇在这方面的经验和细心程度比他自己瞎琢磨要强得多。
等徐妙清和蓝沁怡回屋歇下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朱十八一个人。
他想起刚才饭桌上朱元璋拿着筷子不肯放下的样子,想起马皇后被辣得眯了眼还接着夹第二块的表情,想起朱标端着碗说的那句“开个酒楼也能把应天城的饭馆都挤垮”。
他坐在藤椅上,把最后一杯茶喝完,然后把空杯放在石桌上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日头刚刚偏过正午,府门外面传来马车停靠的动静。
朱十八正在书房里翻那卷松江府的舆图,听见动静放下卷宗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朱标从大门口走进来。
“标儿?你怎么来了?”朱十八迎上去几步,“我还说晚点让人去东宫问问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朱标在院子中央站定,朝他拱了一下手:“小叔公,侄孙那边全都安排妥当了。该批的折子侄孙昨晚全部看完了,该转交各部的文书也分类整理好了,有些急务侄孙已经提前处理妥当,剩下的寻常事务也交代给了詹事,他会每日汇总之后送到乾清宫去。父皇那边也说没问题,让侄孙安心出门,不用惦记宫里的事。”
朱十八听完这话,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安排好了?看来你还挺期待这次出门?”
朱标没有掩饰,笑了一下:“侄孙确实有些期待出去转转。说起来上次跟着小叔公出远门,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侄孙大多数时间都闷在东宫和乾清宫之间往返,看着奏折上的文字和数字,总觉得隔着什么东西,不如亲眼看到的地方实在。”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平日政务繁忙,全都让父皇一人处理,侄孙心里还是……”
朱十八摆手打断了他的后半截话:“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大孝子!”
他走回石桌边坐下,给朱标也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但你记住,你父皇现在才五十出头,精神头好着呢,你就放心出门转转,替他去看看上海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比在宫里闷头批折子有用。”
朱标接过了那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小叔公,明早几时出发?”
“辰时。在应天站那边集合,王虎、沈铦、方孝孺他们都会过去,还有格致院测绘班的那几个学生。”朱十八说,“你什么都不用带,人过来就行。车上空间够坐,沿途驿站都已经安排好了。”
朱标点了点头:“好,那侄孙明日辰时到应天站,咱们就在应天站会和。”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既然明天要早起,侄孙今晚早些歇息,就不多留了。”
朱十八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行,你回去早点歇。哦对了,晚上让侄媳妇烙点烧饼,明天咱们在车上也可以吃些。”
听着朱十八的话,朱标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侄孙这就回去让母后多准备一些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