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外头冷风嗖嗖地刮。
何耐曹在正房左次间醒来,旁边廖晓敏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穿上棉袄,掀开门帘到了堂屋。
外屋地那边传来动静,李三妹已经把灶火生起来了,正熬着棒子面粥,热气顺着门缝往外冒。
推开正房大门,一股子冷气直往脖领子里钻。
“哥!你起啦!”何小慧裹着厚棉袄,手里拿着把竹扫帚,正从西厢房那边跑过来。
刘红梅紧紧跟在何小慧后头,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地上的白雪。
“慢点跑,别滑倒了。”何耐曹哈了口白气,走到院子里。
“阿曹,赶紧把大扫帚拿上,这院子太大了,不扫干净一会儿踩实了容易滑。”何爹从柴房那边走出来,已经开始在菜地边上呼哧呼哧铲雪。
李三妹也从外屋地探出头:“晓敏呢?没起吧?可别让她出来,这雪地滑,她现在身子金贵。”
话音刚落,廖晓敏就掀开门帘出来了,身上披着件厚实的大棉袄:“娘,我没事,我就在边上整,不往中间走。”
“哎哟我的祖宗,你赶紧回屋去!”李三妹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跑过来,一把抢过廖晓敏手里的工具,“你这头三个月最要紧,奎叔千叮咛万嘱咐的,你咋不听话呢!”
“娘,我真没事,天天在屋里憋着也难受。”廖晓敏红着脸辩解。
何耐曹走过去,揽住廖晓敏的肩膀,把她往屋里推:“听娘的,外头冷,你就在门槛上坐着看我们整,行不?”
廖晓敏拗不过,只好乖乖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一家人忙活。
院子里,两条狼青犬“毛不卷”和“小卷子”早就撒了欢,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弄得一身白毛,时不时还互相扑咬两下。
何耐曹去杂物间拿了把大木铲,开始把院子中间的积雪往菜地那边推。
何小慧拿着竹扫帚在后面扫尾,刘红梅有样学样,也找了把小扫帚,跟在何小慧屁股后面划拉。
“老姐,你扫错啦,往这边扫!”何小慧指着菜地的方向。
刘红梅歪着脑袋看了看,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然后笨拙地调转方向,继续划拉。
“红梅这阵子好多了,知道跟着人学了。”何爹拄着扫帚把,看着刘红梅的动作,满脸欣慰。
“可不是嘛,多亏了阿曹天天教。”李三妹笑着附和。
人多力量大,没多大会儿,院子中间的雪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全堆在菜地边上,像座小山。
何耐曹把木铲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小慧,堆雪人不?”
“堆!”何小慧眼睛一亮,扔下扫帚就跑了过来。
刘红梅一听,也扔了扫帚,颠颠地跑到何耐曹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
“来,咱们滚个大雪球。”何耐曹蹲下身,团了个巴掌大的雪球,放在地上开始滚。
何小慧也赶紧团了一个,在另一边滚。
刘红梅蹲在旁边,看着两人滚雪球,觉得好玩,也伸出手在雪地里扒拉,弄得满手都是雪,却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姐,你别光看啊,你也滚一个!”何小慧喊道。
刘红梅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看懂了动作,她学着何耐曹的样子,两只手在雪地里胡乱推着,弄出一个不规则的雪疙瘩。
“对,就是这样,红梅真聪明。”何耐曹笑着夸了一句。
刘红梅听到夸奖,干得更起劲了。
没一会儿,两个大雪球就滚好了。
何耐曹把小一点的雪球搬起来,摞在大雪球上,一个雪人的雏形就出来了。
“我去拿煤球和胡萝卜!”何小慧转身就往外屋地跑。
李三妹在后面喊:“拿那半截坏的胡萝卜,别拿好的,糟蹋粮食!”
“知道啦!”
何小慧拿着两块碎煤球和半截胡萝卜跑回来。
何耐曹把煤球按在雪人脑袋上当眼睛,又把胡萝卜插在中间当鼻子。
“还差个嘴巴。”何小慧左右看了看,跑去柴房捡了根弯曲的树枝,插在鼻子下面。
一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就堆好了。
刘红梅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雪人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雪人的胡萝卜鼻子。
“哎!老姐,别拔!”何小慧赶紧出声。
刘红梅吓了一跳,手一哆嗦,胡萝卜没拔下来,倒是把雪人的鼻子给按歪了。
她转头看向何耐曹,嘴里发出急促的“嗯嗯”声,似乎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没事,歪了也好看。”何耐曹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刘红梅这才放下心来,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雪人的煤球眼睛,然后转头对着何耐曹傻笑。
坐在门槛上的廖晓敏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何爹抽了口旱烟,吐出一口白雾:“这日子,舒坦。”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阿曹!在家没?”
是东屯大队长冯叔的声音。
何耐曹转头看去,只见冯叔站在院门外,双手揣在袖筒里,没往里进。
“冯叔,在呢,快进来暖和暖和!”何耐曹迎了上去。
冯叔摇摇头,没迈门槛:“不进了,你家这院子刚扫干净,我这一脚泥的,别给踩脏了。”
“这有啥的,脏了再扫呗。”何耐曹走到门外。
冯叔压低了声音:“阿曹,你现在有空没?叔找你有点正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何耐曹见冯叔神色有些严肃,心里一动。
冯叔平时没事不会这么早登门,肯定是有啥要紧事。
“行,冯叔你等我一下。”
何耐曹转身回院子,跟何爹交代了一句:“爹,冯叔找我有点事,我过去一趟。”
“去吧,正事要紧。”何爹摆摆手。
何耐曹又走到刘红梅跟前,指了指门外:“红梅,你跟小慧在家里玩,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刘红梅一听他要走,立马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嘴里发出焦躁的“嗯嗯”声。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何耐曹耐着性子哄道,又指了指旁边的雪人,“你看着雪人,别让狗给扑坏了。”
刘红梅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何耐曹,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何耐曹披上厚棉袄,跟着冯叔出了门。
两人踩着积雪,一路往冯叔家走。
路上闲聊这,没一会儿就到了冯叔家门口。
咚咚咚!
冯叔上前敲了敲门:“开门!”
没多大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冯叔的孙子,七八岁大,穿着件旧棉袄,鼻涕冻得老长。
小家伙一抬头,看见何耐曹,立马吸溜了一下鼻涕,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何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