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张之维恢复了一些。
他从数千米高空往下看,看到地面上已经彻底安静了。
装甲车变成了一堆堆还在冒烟的废铁,坦克炮管歪歪扭扭地戳向天空,步兵们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体内经脉不再火辣辣地疼了,丹田里的炁也恢复了一小部分。
他把右手伸到眼前握成拳又张开,手指的麻木感消失了。
然后他催动残存的炁,身体从黑气毯子上飘起來,缓缓往地面降落。
降落到一半时气流吹在他脸上,把他散在肩上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降落速度很慢,像一片落叶从枝头上飘下來。
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张之维环顾四周。
满地都是干尸。
十万人的尸体都变成了干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张着露出里面已经萎缩的牙龈。
所有干尸都面朝同一个方向。
吴邪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吴邪走去。
吴邪此时正紧闭双眼盘膝坐在地面上。
两条腿盘成莲花座,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天。
万魂幡插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幡面在无风的状态下轻轻飘动着。
周围是大量的尸体,数量多到一眼看不到头。
一层摞一层,把整个琦玉县废墟外围铺成了干尸地毯。
无数血红色的丝线从尸体中飞出。
每一具干尸表面都浮着一层薄薄的红光,红光中抽出一根极细的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
上十万根血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过來,然后连接到吴邪身体上。
血丝密密麻麻铺开,吴邪像是坐在一张血红色蛛网的中心。
那血丝正是不久前才学会的九幽噬血咒。
下一刻让张之维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原先有点萎靡不振的吴邪,周身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体内的炁息原本只有两三成,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丹田里的炁量也只剩薄薄一层底。
随着丝线的连接。
所有干尸表面浮着的红光开始往吴邪身体里涌。
血丝从干尸体内把残存的精元全部榨出來,顺着丝线一滴不剩地灌进吴邪身体里。
丹田里的炁量像手机开启了200W快充。
从一成跳到两成,从两成跳到三成,从三成跳到五成。
短短几分钟就恢复圆满。
不单单如此,他整个人的气势也都在往上拔。
原本因为受伤而黯淡的皮肤重新泛出健康的光泽。
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微微发胀。
身体表面的炁息一层接一层往外扩散,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老弟你这……”
张之维看向吴邪,嘴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抬起右手指着吴邪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血丝,指头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又垂下來。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
“难怪你能在樱花国杀的这么持久啊!”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想起当年在金陵城外第一次见到吴邪时,这小子还只是一个靠着系统刚觉醒的菜鸟。
现在吸收干尸残余精元就能恢复炁量,还能增强实力。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只要尸体够多,吴邪就能永远打下去。
“难怪啊……难怪啊……”
张之维连着念叨了两遍。
片刻后。
周围尸体的干瘪程度达到了极限。
所有能被榨出來的生命精元全被抽干了。
血红色的丝线一根接一根从吴邪身上断开,然后化作红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吴邪也散去了丝线。
他两只手掌在膝盖上翻了一下,掌心朝下压在膝盖上。
然后睁开双眼。
血红色的瞳孔里跳了一下暗红色的光。
光芒一闪而逝,瞳孔重新恢复成黑色。
然后他起身。
右手握住旁边的万魂幡幡杆,轻轻一提就把幡从泥土里拔了出來。
两人对视一眼。
张之维看着吴邪那年轻的脸,满头的银发,精气神已经全部恢复圆满的状态。
吴邪看着张之维,他浑身破烂满脸憔悴,但眼睛里的光依然亮得扎眼。
十几秒后。
“哈哈哈……”
二人同时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炸开,震得旁边一辆报废装甲车上的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张之维的笑声从胸腔里轰出來,震得他自己伤口都在疼,但他就是停不下來。
吴邪的笑声清朗,笑了好一阵才收住。
然后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张之维张开双臂把吴邪拍在怀里。
吴邪也拍了张之维的后背两下。
拍击的力道不轻不重,掌心落在破烂道袍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然后两人松开。
吴邪看了看周围,看到一块还比较平整的地面,水泥地面上只有几道裂缝,沒有尸体也沒有弹坑。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去。
盘腿坐着,把万魂幡横在膝盖上。
张之维跟着走过來,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两米。
张之维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微倾。
“怎么说?”吴邪问。
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上扬,眼睛里却已经透出冷光。
“一起?”张之维问。
他把脑袋往右边歪了一下,眉毛往上挑。
“一起。”吴邪。
“哈哈哈!那就一起!”张之维大笑一声。
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道袍下摆都飘了起來。
笑完之后他站起來,吴邪也站起來。
两道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地面上只留下两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
天空中。
两道流光朝着东京极速飞去。
一黑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