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秦满仓想了很多。
赵磊和江心月看着发愣只顾抽烟的秦满仓,都有些诧异。
心说:难道现在建房子这么困难吗?
自己老丈人要想这么久?
还是说手续太复杂了?
又或者有什么难点?
赵磊这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爹,您别不说话呀,这建房子手续很困难吗?”
秦满仓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这建房子嘛,可是件大事。至于要什么手续,前段时间玉婵也来问过我,所以我去了解了一下.....”
秦满仓一本正经起来,江心月赶忙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首先,你要书面向我,也就是生产队长提出申请,要写明现在的家庭人口、现有住房面积、房屋破损情况,以及你选定的建房地址和需求。”
赵磊连连点头:“嗯嗯,爹,你说吧,我让心悦都记着呢。”
秦满仓又接着说道:“另外,就是要在生产队社员大会进行评估,同附近的村民进行表决,确认你新建的房子,不占用粮田,不侵占集体林地,不影响邻里通行灌溉。”
“爹,你继续说。”
“再就是要上报大队进行审核,最后再递交给公社国土、民政干事进行实地勘测,画好硬性红线。最后咱们公社进行盖章,下发建房许可批条就可以了。”
秦满仓事无巨细地将所有流程告知了赵磊和江心月。
说完以后,秦满仓再次问道:“磊子,你真的要建红砖房?据我了解,这红砖房可不是你想建就能建成的。
这里面的耗材、预制板和水泥,那可都是紧俏物资。红砖嘛,你还能去太阳红砖窑给拉一点,不过这些东西,没点渠道和人脉也不好弄。”
赵磊笑着回复道:“爹,这点你就放心吧,我自己能想办法。”
“那行,建房子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流程,你按照规章流程走,爹是支持你们的。毕竟你家那个老房子,早就住不得人了。
我看着佩佩、圆圆和小石头跟着你们受苦,我这当外公的心里也心疼,早点把房子建好,争取让孩子们跟你少受点苦。”
赵磊满口答应:“是是是,爹,你说的对,所以我这才打算忙完农活就准备开工嘛。”
说完以后,秦满仓招呼自己老伴过来:“秀梅,家里还有多少钱?给磊子拿点。”
赵磊一听立马急了,连忙摆手:“爹,你这是干什么?”
“哎呀,磊子,你要修红砖房,那可得花不少钱。既然你都决定了,当爹的能力有限,多多少少也得支持一下你们。”
“哎呀,爹,你这说的什么话?既然我准备修红砖房,我肯定都准备好了,钱这方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是吗?虽然你最近打猎捕鱼是挣了些钱,我从博文和大山嘴里大致清楚,可建红砖房可得好几千块呢。一旦动工,花钱就跟流水一样,没那么简单的。”
赵磊好说歹说,死活不愿收下秦满仓递过来的四百块钱。
“爹,这钱你留着,博文马上就要成年了,还得留着给他娶媳妇用呢。再说了,修房子的钱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您二老就不用操心了。”
秦满仓这才放下心来:“好吧,磊子。你现在好好做事、好好干活,把孩子抚养大才是最主要的事情,以后就不要东想西想,一切都要稳定下来了,知道吧?”
赵磊重重点头。
对于老丈人语重心长的劝说,不仅没有感到厌烦,反而心里暖暖的。
说到底,自己这老丈人跟大前妻秦玉婵一个样。
嘴上说你骂你,毫不留情;但真到了遇到事情、遇上难处的时候,又愿意倾囊相助。
他父母过世这些年,老丈人秦满仓和丈母娘陈秀梅几乎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中间要不是自己当初犯浑,跟秦玉婵离了婚,二老心里也不会对自己有隔阂。
不过现在都好了,他重新找回了被长辈疼爱的滋味。
爷俩又寒暄了几句。
期间秦大山也过来打了招呼。
最后赵磊说还有别的活要忙活,找借口起身离开,临走时顺带叫上了秦博文。
秦博文跟在赵磊、江心月身后,追问道:“姐夫,你真打算修红砖房啦?”
“那还能有假?我跟你说着玩呢?”
“嘿嘿,姐夫,你可真厉害。那咱们今天是去干嘛?”
赵磊笑着说道:“咱们去一趟太阳生产大队,到太阳红砖窑把订红砖的事情敲定下来。”
“行啊姐夫,就咱俩去吗?宗宝呢?”
“呦,博文,你最近跟宗宝俩关系走得挺近啊,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嘿嘿,姐夫,宗宝哥其实人挺好的。”
赵磊摆了摆手:“行吧,那你去把宗宝叫上,他有空就一起,没空就算了。”
“好嘞姐夫,我这就去。”
说罢,秦博文骑着二八大杠,朝王宗宝家赶去。
赵磊带着江心月走到岔路口。
笑着说道:“心悦,相关的手续章程你都了解清楚了,写建房申请这件事就交给你,我一会儿带着博文去红砖窑把订砖的事谈妥。”
江心月满口答应下来:“好,你放心吧。”
江心月刚往前走两步,赵磊又叫住她:“心悦,你跟霞姐提辞职的事怎么样了?”
“霞姐说没问题,应该今天队里开会商讨这件事。”
赵磊这才放下心来:“那好,养猪场这份活对你来说太辛苦了,以后换份轻松点的营生。”
江心月心里微微一动,而后笑着答道:“我先在这边干着,等咱家房子建好再说,后面的事以后再盘算呗。”
说完,两口子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忙活自己的事。
走在回家路上,江心月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终于不用在养猪场干活,心底生出几分庆幸。
她原本是资本家大小姐,见过世面、有文化、有学历、有见识,天天在猪场铲猪粪、喂饲料,实在太过屈才。
下放乡里这几年,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一直渴望能施展自己的本事。
可当初处境受限,别无选择。
直到如今跟着赵磊,她才有种挣脱苦海、重新找到自身价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