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凉,月光穿过密集的松针,在林间的落叶上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林墨蹲在一根粗壮的松树枝干上,看着贾正亮背着黑色旅行包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龙虎山道的尽头。
夜风从山谷那头灌过来,吹得松针哗啦啦地响。
他摸了摸下巴,把刚才那句话又嚼了一遍。
欺负人?
确实有点。
不过这念头也就转了两圈便被风吹散了。
他不在意欺负不欺负人,他只在意的是一件事——贾正亮以后会不会变成麻烦,贾家村会不会变成麻烦。
如果这个苗头真冒出来,那就提前掐掉。
至于说有没有这个实力?
林墨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就算贾正瑜的修为再强上十倍,贾家村全体老小几百号人都是那个水平,他去了也跟成年人闯进幼儿园小班差不多。
在如今坐拥近两百年精纯九阳修为的他看来,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西部高手,跟随手能够碾碎的草芥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贾正亮今晚的反应,倒让他稍微抬了抬眉毛。
从头到尾只是想打赢他、讨个口头道歉,没想过暗算,没想过牵连旁人,被捏碎十二把飞刀也没放出什么阴毒的狠话。
这小子虽然性格轴得像头倔驴,但骨子里并没有那种不顾底线、牵连无辜的阴毒,这就说明贾家村整体的家教底线还算过得去。
既然确认了对方不会成为牵扯精力的长期隐患,他也乐得清闲,更不会专门花个来回机票钱跑去西部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多余事情。
林墨从松树上轻飘飘地落回地面,双手插进兜里,踩着石板路上细碎的月光,慢悠悠地往陆家别苑的方向走去。
他将真气运转至足底,施展着满级的神行百变,顺着幽静崎岖的山道,一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陆家别苑的院落当中。
小路两侧的竹林被山风吹得弯了腰,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片摇晃的光斑。
随着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脚步一顿。
院子正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陆玲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练功服,双腿盘坐,两手搭在膝盖上,五指捏着一个标准的静心诀。
月光落在她肩头和发顶,镀出一层浅浅的银边。
她的呼吸很平,胸口缓慢起伏,像是在坐禅。
但林墨一眼就看出来,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那是装出来的平静。
陆玲珑平时打坐都在屋里,今天大半夜坐在院子里,要么是担心他,要么是在等他。
或者,两者都有。
林墨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鞋底踩在石子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走到石桌旁,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石桌面,很自然地坐到了另一张石凳上。
“大半夜的不回屋睡觉,一个人坐在这里喂蚊子呢?”
陆玲珑的眼皮猛地弹开,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的小兽。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扫到了林墨身上,从上到下,从脸到衣领,从衣领到袖口,又从袖口扫到裤腿。
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破损的伤口,也没有沾染什么可疑的血迹,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之后,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长气。
这个细节林墨看得分明。
她确实在担心。
“你刚刚干啥去了?”
陆玲珑从石凳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透着一丝压得很低的审问。
“晚饭吃的酱肘子有些消化不好,出去随便散散步。”
林墨胳膊肘撑在石桌上,语气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关于去病房用暴力摧毁贾正亮信心的事情,他并不打算全盘托出,主要也是觉得这种善后的琐事没必要让雇主跟着操心。
说了陆玲珑还得替他担心,回头再跟陆瑾念叨两句,搞不好老爷子又要拎着拐杖找他谈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玲珑的眉头往中间挤了半寸,用牙齿咬了咬下唇,狐疑的目光在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转了一整圈。
“大晚上的去后山荒树林散步,你这谎话说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嘴上这么说着,她的脚却像是钉在原地,没有真的凑上来追问。她看得出来林墨不想细说,也清楚以林墨的脾气,不想说的事你拿铁锹也撬不开。
林墨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他确实没必要说。
“后山树木多,空气好,外边凉快。”
林墨摊了摊手,顺势将这个话题抛了回去,下巴朝石凳的方向抬了抬。
“倒是你,大半夜的在这院子里干啥呢?不睡觉,坐这儿喂蚊子?”
陆玲珑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视线立刻像做贼一样躲闪开来,根本不敢去直视林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练功服的衣角。
“我就是睡不着,在这里随便打个坐,锻炼一下定力,静心。”
“院子里露水这么重,石凳又这么凉,屋子里有蒲团,有熏香,还有纱帐挡蚊子,你怎么不去屋里打坐?”
陆玲珑的指尖在衣角上绕了两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猛地转过头来,下巴微微扬起,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金主特有的骄纵架势。
“哎呀,本小姐想在哪儿打坐就在哪儿打坐,这院子又不是你家的,你一个拿死工资的保镖,有什么好提意见的。”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任何意见,你是发我十万月薪的雇主,当然是你说了算。”
林墨哈哈一笑,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附和。
陆玲珑被他这种连哄带骗的顺从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又用力咬了一下那两片饱满的嘴唇。
她轻哼一声,从石凳上站起身,练功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抬手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语气忽然放低了一些,硬撑出来的气势也泄了大半。
“本小姐不管你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转身迈开步子,可刚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侧过身子,月光照在她半边脸颊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轻声留下了一句叮嘱。
“明天就是你跟灵玉真人的四进二比赛了,你要不还是按照之前跟老天师答应好的那样,在擂台上干净利落地结束吧,其实也不是不行。”
林墨收起了嘴角挂着的散漫笑意,微微笑了笑,目光平淡地落在陆玲珑略显单薄的肩背上。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
陆玲珑不是在劝他守约,她是在给他递台阶。
她怕他因为自己的事跟天师府闹僵,又不好直接说“你别为了我惹麻烦”,所以用了这种委婉到几乎听不出来的方式。
“这个是另一件事了。”
林墨的手指在衣兜里轻轻摩挲着那叠发票,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决。
“让我输,那是跟老天师达成的交易,但那个牛鼻子下手没轻没重,可就是另一件事了。他那样子伤你,我作为你的保镖,要是还让他安详退场,那我这份工资拿着就太过意不去了。”
陆玲珑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连带着耳尖都如同被火烤过一般烫得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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