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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丧尸围攻

    尸潮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出现的。

    这一次没有警钟。警钟在尸潮后的重建中还没来得及修复——赵默把零件都备齐了,但搜寻队接连出城、防御组训练、医疗队加班,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装警钟的事一再被推迟。

    第一个发现丧尸群的人是老秦。他在北墙上值下半夜的最后一班岗,困得眼皮打架,正靠着沙袋堆打盹。一阵凉风把他吹醒了——不是自然风,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带起来的气流。他睁开眼,探照灯的光束正好扫过北墙外面那片空地。

    空地上全是黑色的影子。不是一个一个的,是一片一片的。它们不像上次尸潮那样松散地往基地方向走,而是排成了密集的楔形,最前面的丧尸几乎贴着围墙,后面的层层叠叠堆上来,在探照灯的光束中像一道缓慢推进的黑色浪潮。

    老秦没有犹豫,直接拉响了手里的信号枪。红色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啸声冲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把整个基地染成了血红色。

    那是防御组约定的最高级别警报。

    何成局在信号弹炸响的那一刻就醒了。他翻身下床的动作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战术背心、消防斧、空间检查、门口集合。刘惠珍比他更快,她值夜班刚回来,衣服还没脱,听到信号弹的声音直接拎起钢管,站在门口等他。

    “多少?”她只问了两个字。

    “不知道。但老秦发射的是红色信号弹——最高级别。”何成局把消防斧扛在肩上,声音沉而稳,“比上次多。也许多很多。”

    刘惠珍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去仓库。何成局往反方向走——他要去北墙。

    走廊里再一次挤满了人。和上次尸潮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人哭,没有人乱跑。后勤组的人在搬沙袋,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搜寻队员在楼梯口集结,方晴站在最前面,左臂上尸潮留下的伤疤还泛着粉色,新长出来的皮肤紧绷发亮。医疗队的人在一楼食堂铺好了塑料布,担架一字排开,唐婉晴在指挥沈梦分配药品,陈雨桐蹲在角落里给注射器装针头,手指稳定得像一台机器。

    所有人都经历了上一次尸潮。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何成局在楼梯口碰见了方晴。

    “汽油。”她说,没有任何铺垫。

    “还剩一桶。二十升。”何成局说,“上次烧了一桶,备份没动。”

    “不够。”方晴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老秦刚才用对讲机通报了——第一批丧尸就有两三百只。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多。后面的数量还在增加。二十升汽油烧不了十分钟。”

    何成局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第一批就有两三百只。赵默的无人机大概已经升空了,虽然天还没亮,但红外成像可以看到丧尸群的热信号——丧尸的体温比活人低,但比环境高,在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热点就像一片移动的星河。

    “没有更多了。”何成局说,“汽油这东西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城里加油站早就被抽空了,搜寻队去了三次,找到的油加起来不到五升。这一桶二十升是最后的底牌。”

    方晴咬了咬牙,然后转身对搜寻队员喊:“所有人,北墙集合!带上所有***!钢管每人两根!”

    何成局跟着搜寻队跑向操场。北墙已经完全醒了——探照灯全部打开,光柱交错扫射,把墙外的丧尸群照得清清楚楚。何成局爬上墙头沙袋堆往外看,看到的景象让他手指攥紧了斧柄。

    丧尸的数量远超赵默的估计。不是两三百只,是至少五百只。它们填满了整条马路,从北墙外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居民区废墟,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最前面的丧尸已经挤到了北墙根部,爪子抠进沙袋的缝隙,正在一层一层往上攀爬。后面的丧尸推着前面的丧尸,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沙袋堆在它们的推挤下发出了沉闷的**——那是麻袋纤维被撕裂的声音,是末日里最不祥的声音。

    大刘已经站在墙头上了。他的皮肤完全金属化,青铜色的光泽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他双手各握一根钢管,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全身的重量。丧尸的颅骨在他的钢管下像鸡蛋壳一样碎裂,黑血溅在他的脸上和胸口上,他不擦,也不躲。但他的呼吸已经很重了——尸潮后才恢复了不到一个月的异能,远远没到巅峰状态。

    “大刘!”何成局攀到他旁边,“丧尸的数量太多了,火墙烧不了多久,正面硬扛根本守不住。需要找别的办法。”

    大刘一钢管砸翻两只丧尸,转头看他。他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什么办法?”

    “把丧尸引开。不是硬扛,是用什么东西吸引它们,往别的方向引。”

    “什么东西能吸引五百只丧尸?”

    何成局的目光扫过操场。探照灯、对讲机、信号枪——这些都不够。丧尸对声音和光线的反应已经被摸清楚了:它们会被爆炸声吸引,会被火光吸引,会被活人的喊叫声吸引。但要把五百只丧尸从北墙上引开,需要的不只是几声枪响。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持久的声光源。

    他的目光停在了东墙。东墙外面是学校的原围墙,墙体老化但还没塌。东墙再往东,是城区的方向。而城东——

    “赵默上次说,丧尸群往城东移动过。”何成局说,“城东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丧尸。如果我们找到那个东西,或者制造一个比北墙更大的动静——”

    “你要引着五百只丧尸穿过城区?”大刘瞪大了眼睛,“谁去?去了还能回来吗?”

    何成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跳下沙袋堆,在操场边找到了赵默。赵默正蹲在临时指挥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便携式无人机控制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丧尸群的热成像图,密密麻麻的红色和橙色光点铺满了整个画面,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星海。

    “城东有什么?”何成局蹲下来,直截了当地问。

    赵默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红光,看起来像是眼睛里在冒火。

    “你问的是什么意思?城东是丧尸密集区,搜寻队早就把它划为红区了,里面什么都有——废墟、尸体、更多丧尸——”

    “不是问有什么建筑。是问上次尸潮之后你一直在研究的东西——丧尸为什么会往城东移动?”

    赵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墙上的战斗,又转头看着何成局。

    “你想去城东?”

    “回答我的问题。”

    赵默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另一张图——一张城区热成像对比图。屏幕上左边是上周的数据,右边是今晚的实时数据。城东方向有一个区域,两幅图上都显示出一个暗淡的、温度偏高的斑点。面积很小,但持续存在,像一块在黑暗中缓慢燃烧的炭。

    “这是城东旧广播电视塔的位置。末日前是全市最高建筑,塔顶有一台紧急广播用的长波信号发射器。末日爆发后第三天,我截获过一段自动广播信号——是政府紧急频道的预设录音,内容已经重复循环了两个月了。丧尸对声音敏感,尤其是低频声音——长波信号发射器发出的底噪人耳听不到,但丧尸能感知到。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被那个信号吸引。”

    “信号还在?”

    “在。而且今天晚上的信号强度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二十。我不知道是发射器的自动增益系统启动了,还是有人在那边手动调整了设备。”

    何成局站起来,看着北墙上越来越密集的丧尸群。沙袋堆已经开始变形了,有几只丧尸爬到了半墙高的位置,被防御组的队员用钢管砸下去,但更多的丧尸接替它们的位置往上爬。大刘的金属化皮肤上开始出现裂纹——那是异能耗尽的前兆。方晴在墙上指挥搜寻队员投掷***,玻璃瓶在丧尸群中炸开,火焰在黑色的潮水中绽开一朵朵橘红色的花。但***也快用完了。

    “如果我给你一台对讲机、一台手持信号枪、两枚红色信号弹——你能不能把发射器关了?”

    赵默愣住了。他看着何成局,像是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城东?”

    “不是我跟你,是你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开搜寻队的那辆皮卡。我开那辆被搜寻队拖回来修好的摩托车在前面引路。到了城东电视塔之后,你上去关发射器,我在塔下守住入口。”何成局说,“把发射器关了,丧尸群失去吸引源,可能会散开,也可能会转向别的目标。但不管怎么样,北墙的压力会减轻。”

    赵默沉默了几秒钟。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墙上正在拼命的防御组队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这双手修过无人机、装过对讲机、恢复过基地的监控系统,但从来没握过钢管。

    “我不会打架。”

    “不需要你打架。只需要你关掉一台机器。你修过多少台机器?这不过是其中的一台。”

    赵默咬紧牙关,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给我五分钟。我要拿工具箱。”

    凌晨四点三十四分,何成局跨上搜寻队那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发动引擎。排气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喷出一道蓝色的火焰,声音在操场上炸开,比丧尸的嘶吼还要刺耳。

    皮卡的引擎声紧接着响起来。赵默坐在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开车的是搜寻队的一个年轻队员——周济,医学院学生,末日后被编入搜寻队,平时在医疗队帮忙搬运,开车技术是跟方晴学的,不算好但胆大心细。

    何成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任务是把赵默安全送到电视塔下,然后在车里等。不要熄火,不要下车。如果二十分钟内我们没有出来——你自己开回基地。”

    周济点了点头。他脸色发白,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何成局又看了一眼赵默。这个电子工程背景的技术宅正低头检查对讲机的频道,手指在旋钮上来回拧了两下,然后抬头说:“频道七,信号稳定。出发吧。”

    何成局拧动油门,摩托车像一支箭一样射向基地南门。

    他们不能走北门——北门外面全是丧尸。南门是基地的后门,平时很少用,外面是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就是城区的边缘。搜寻队之前从南门出去过几次,路线何成局有印象。

    南门的哨兵看到摩托车冲过来,愣了一秒,然后赶紧拉开铁栅栏。摩托车擦着他的身体窜出去,皮卡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冲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城区在车灯的光束中显露出残破的轮廓。倒塌的建筑、烧毁的汽车、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玻璃和衣物——末日后两个多月,街道上已经开始长出野草,绿色的藤蔓爬上了红绿灯杆。没有丧尸。大部分丧尸都被北面的信号吸引到基地方向去了,城区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塑料袋在路面上翻滚。

    何成局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布满碎石的街道上颠簸前行,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电视塔,因为基地的防线撑不了太久。

    对讲机里传来赵默的声音:“左转!下一个路口左转!直行穿过商业街就是电视塔的入口!”

    何成局猛打车头,摩托车倾斜着拐进商业街。街道两侧全是倒塌的店铺,招牌歪斜地挂在门框上,碎玻璃铺了一地。他的摩托车轮胎在玻璃渣上打滑,车身剧烈晃动,他用力稳住车把,膝盖蹭到了地面。然后他看到了电视塔。

    旧广播电视塔立在城东的一片空地上,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针扎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塔高大概两百米,金属结构,塔身上攀附着早已枯死的藤蔓。塔底是一座三层楼高的机房建筑,外墙被火烧过,窗户全部碎裂,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摩托车的灯光扫过机房大门的时候,何成局看到了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大门口堆着沙袋。不是末日前堆的,是近期堆的。沙袋的麻布还很新,没怎么褪色。旁边还有几个空罐头盒,牌子和他们基地仓库里的不一样。

    有人在这里。

    何成局熄了火,摩托车滑行到机房门口停下来。他从空间里抽出备用的消防斧——那把旧的在上次尸潮里卷了刃,赵默帮他用砂轮打磨过,刃口又锋利了。皮卡停在他身后,引擎低吼着,车灯照亮了机房门口那几个可疑的沙袋。

    “赵默,机房门口有人防守的痕迹。沙袋是新的。”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钟。

    “也许只是以前的幸存者留下的——不一定有人还活着——”

    话音未落,机房二楼窗户里闪过一道光。不是火光,不是手电光,是人影挡了一下光。有人站在二楼窗户后面,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何成局没有犹豫。他翻身下车,把摩托车横过来做掩体,蹲在车身后面对着二楼喊:“大学基地!我们是大学基地来的!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关发射器的!发射器引来了丧尸群,我们的基地被围住了!关了发射器我们就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东废墟上回荡,被风吹散又聚拢。机房里没有任何回应。二楼窗户里的人影消失了,光也没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他们走了——”赵默的声音从皮卡里传出来。

    然后机房的门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她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夹克,头发剪得很短,乱糟糟地支棱着。左手举着一盏应急灯,右手握着一把扳手——不是小扳手,是修车用的那种大号十字扳手,沾着干掉的黑血。她的眼睛在应急灯的光里闪着警惕的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见过太多事之后的、沉甸甸的平静。

    “大学基地?”她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喝水了,“你们有多少人?”

    “四百多。”何成局站起来,把手里的消防斧放在地上——这是一个姿态,表示他不是来打架的,“你们呢?”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机房里走出来,应急灯的光在地面上扫过,照出何成局的脸。

    “发射器在塔顶。我们试过关掉它——不是不想关,是关不掉。自动广播系统锁死了,需要人工输入关闭代码。代码我们不知道。”

    “他知道。”何成局指了指皮卡里的赵默,“他是通讯技术员。如果发射器还能工作,他就能关掉它。让我们上去。”

    女人看了看赵默,又看了看何成局,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何成局能听到远处基地方向传来的微弱爆炸声——***在丧尸群中炸开的声音。每一次爆炸都是一秒。加起来是多少秒?他不敢算。

    “可以。”女人最终说,把扳手垂下来,“但你们上去的时候,我的人会在下面看着。如果你们动别的手脚——”

    “不会。”何成局捡起消防斧,往机房里走。

    机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乱。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工具,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牌子不是他们基地的,是外面搜来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城区地图,几个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大学基地方向、城北商业区、城东电视塔。他们知道基地的存在。

    两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十多岁,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握着钢棍。他们看到何成局和赵默,停住了脚步。女人对他们点了点头,他们才让开楼梯口。

    赵默从皮卡里钻出来,工具箱拎在手里,眼镜片上反射着急灯的光。他抬头看了看电视塔——两百米的金属结构在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塔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濒死的心脏还在跳。

    “楼梯有电梯吗?还是只能爬?”

    “电梯坏了。爬楼梯。两百米。”女人说,“我们爬过一次,爬到一半就下来了——上面风太大,站不住。”

    赵默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镜。

    “走吧。”何成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修机器,我挡风。”

    电视塔的楼梯是金属格栅做的,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何成局在前面开路,左手握消防斧,右手扶着锈迹斑斑的扶手。赵默跟在后面,工具箱的提手勒进他的手掌,每爬一段就要换一只手。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塔身的金属结构在风中轻微晃动,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喘息的声音。每隔十米有一个小平台,上面堆着落满灰尘的设备和散落的电线。应急灯的光照在这些东西上面,投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你认识那个女人吗?”赵默在身后问,声音喘得很厉害。

    “不认识。但她们知道基地的位置。”何成局没有停步,“那张地图上标了基地的红圈。她们一直在观察我们。”

    “所以方晴上周发现的拖曳痕迹——就是她们?”

    “八成是。”何成局跨过一段断裂的格栅,回头拉了赵默一把,“她们有扳手,有沙袋,有地图,有能力清理丧尸。能在城东活两个多月,不是一般人。”

    “如果她们有敌意——”

    “她们没有。”何成局打断他,“如果有敌意,她们不会让我们进机房。她们也需要关掉发射器——发射器引来的丧尸不只是围了我们的基地,也围着她们的据点。她们比我们更想关掉它,只是没有技术。”

    赵默没有再问。他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风开始大起来了。塔身的晃动幅度也变大了,金属格栅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赵默的脸色发白,但他没有停下来。何成局回头看了他一眼,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赵默。

    “系上。万一踩空了,我还能拽住你。”

    赵默接过绳子,手指在发抖,但他系好了。结打得很结实——末日后他跟搜寻队学了不少户外技能,打结是其中之一。

    他们继续往上爬。

    爬到距离塔顶还有最后一段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不是完整的日出——地平线被城市的废墟遮住了,只能看到天边泛起一层灰色的光,然后灰色慢慢变白,变亮,最后在东方撕开一道金色的口子。阳光穿过雾霾和烟尘,照在塔身的金属格栅上,把锈迹染成了深褐色。

    何成局在阳光下看到了地面的景象。

    从两百米的高度往下看,整个城区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倒塌的建筑是黑灰色的色块,焦黑的废墟是炭黑色的斑点,蜿蜒的街道是灰白色的线条。而在这些色块和线条之间,移动着一些东西。

    丧尸群。

    不是几百只。是上千只。

    它们从城区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汇成一道又一道的黑色细流,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大学基地。从高处看,那些细流像是大地上裂开的血管,黑色的血液正朝着一个伤口汇聚。北墙外面那一小片空地上,已经看不到沙袋的颜色了,只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在上面蠕动。

    何成局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末日后第三天,在超市里囤物资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第一只丧尸咬人的瞬间——那种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感。

    “赵默,快到了。塔顶平台就在前面。”他把这种无力感压到胸腔最深处,用最平稳的声音说出来。

    赵默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一只手攥着绳子,一只手拎着工具箱,一步一步往上挪。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和汗水的混合物,但他没有擦。

    塔顶平台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直径大约五米的圆形金属平台,周围有一圈锈迹斑斑的护栏。平台中央是一个小型的设备间——一间用铁皮搭成的方盒子,大概两平米大小,铁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警告标志: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设备间顶部伸出一根天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红色航空障碍灯就在天线顶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已经闪了两个月了,不知道靠什么电源支撑。

    何成局用消防斧撬开设备间的门锁。里面全是设备——一排排信号放大器、调制器、电源模块,指示灯还在闪烁,风扇还在转。最里面是一台长波发射器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一行绿色的字符:

    “AUTO BROADCAST MODE - REPEATING - CYCLE 4127”

    自动广播模式——重复播放——已循环4127次。

    赵默放下工具箱,跪在控制台前。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绿色字符的光芒,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所有恐惧、疲惫、喘息——在手指触到键盘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何成局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专注,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机器时的、绝对的沉浸。

    “广播系统是政府紧急频道的预设程序,末日爆发第一天就自动激活了。循环播放的是疏散通知——‘请市民保持冷静,前往指定疏散点’——但那个疏散点早就不存在了。程序没有收到停止指令,所以一直在重复。”赵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字符一行行滚动,“要关掉它需要输入十六位管理员密码。密码我没见过。”

    “能破解吗?”

    “我在试。”赵默的声音平静下来了,那种技术人员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如果他们的密码系统是标准加密的,也许可以用字典攻击——但如果有人手动加固过——”

    他忽然停住了。屏幕上的字符停止滚动,跳出一行红字:

    “ADMIN LOGIN - PASSWORD VERIFICATION FAILED - ATTEMPTS REMAINING: 2”

    “两次。密码输错两次就锁定。”赵默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一旦锁定,系统会进入安全模式,到时候连物理断电都关不掉——它会自动切换到备用电源继续广播。”

    何成局没有催他。他把消防斧靠在设备间门框上,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阳光越来越亮了,地面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北墙外的丧尸群还在增长——也许已经超过一千只了。他能看到墙头上有人在战斗,金属化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应该是大刘。墙头的沙袋堆已经塌了一段,有几个缺口正在被丧尸突破。

    “赵默,时间不多了。北墙的沙袋堆在塌。”

    赵默没有回答。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用数据线接到控制台的维护端口上。屏幕上的字符疯狂滚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而果断。

    “不是标准加密。有人手动加固过——但不是技术人员加固的,是物理加固。有人把管理员密码写在了一张纸条上,贴在电源模块背面。我刚才从维护端口的摄像头里看到的。纸条上有字,但我看不清——镜头太脏了。”

    何成局蹲下来看着控制台。电源模块在设备的最底部,一个黑色的铁盒子,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用红笔写的。

    “把电源模块拆下来。”

    赵默拿起螺丝刀,手指依然很稳。他卸下四颗螺丝,取下电源模块的面板。便利贴完整地呈现在两人面前,上面写着八个字和一组数字:

    “为了后来者——密码:04172306”

    何成局盯着那组数字。04172306——没有明显的逻辑。不是日期(四月十七日只有四个数字),不是电话号码,不是常见的密码组合。写下这组数字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便利贴上落满了灰尘,红笔字迹已经开始褪色。那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了后来者,想到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到这里,试图关掉这台机器。他把密码留下来了,但留得不够清楚。

    “04172306——这到底是什么?”赵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按,“输错了还剩最后一次机会,然后就锁死。”

    何成局闭上眼睛。04172306。八个数字。分成两组——0417,2306。0417可以是四月十七日。2306可以是晚上十一点零六分。四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零六分——这个日期和时间点意味着什么?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末日前最后一条手机推送的时间。”

    赵默愣住了。

    “我末日前看到的最后一条手机推送——‘市民请留在室内,等待救援’。推送时间是四点十七分。不是四月十七日——是下午四点十七分。0417。至于2306——我们刚进这所大学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宿舍分配完大概十一点零六分。也许是那个时间点——末日后第一批进入这栋楼的人定下的某个约定。”

    他不确定。这只是一个猜测。留密码的人可能已经变成了丧尸,可能已经死在了别的地方,可能写下这些数字的时候神志已经不清了。但末日里所有确定的东西都是从不确定开始的。

    “试试04172306。如果错了,就锁死。锁死了我们就物理断电——你刚才说切换到备用电源,那我们就找到备用电源再断电。总有办法。”

    赵默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八个数字。

    屏幕上的红字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绿色。

    “ADMIN LOGIN - PASSWORD ACCEPTED - ACCESS GRANTED”

    “进去了。”赵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激动,“进去了!系统显示管理员权限——可以关闭自动广播——现在执行——执行完毕!自动广播已停止!发射器已关闭!”

    何成局站起来,走出设备间。塔顶的风迎面扑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整座废墟之上。广播停了——那种低沉的、人耳几乎听不到的底噪消失了。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金属塔身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嗡鸣。

    他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北墙外面的丧尸群开始出现变化了。最外面的丧尸开始停下来,茫然地转动着溃烂的头部,像是在寻找一个突然消失了的坐标。它们不再有方向感,不再朝着同一个目标推进。密集的阵型开始松动,有些丧尸散开了,往城区的各个方向游荡而去。还在墙上的丧尸仍然在攻击,但后继的力量在减弱。一波一波涌上来的黑潮开始退潮。

    “有用。”何成局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他不在乎,“赵默,有用!丧尸群开始散了!”

    赵默从设备间里走出来,站在何成局旁边。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地面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我破解了一台机器。”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救不了那些人。墙头上还在战斗的人——我只能帮到这么多。剩下的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去打。”

    “这就够了。”何成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从来没有拍过赵默的肩膀,“你给了他们时间。剩下的交给我们。”

    对讲机里传来方晴的声音,嘶哑、断续、带着电流的噪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北墙丧尸开始散开了——但不是全部——至少还有两百只在墙上——大刘受伤了——老秦接替指挥——你们在哪?”

    何成局按下对讲键:“电视塔。发射器已关闭。我们正在往回赶。”

    “注意安全——城东有一个未知幸存者群体——搜寻队上周发现了他们的痕迹——”

    “已经遇到了。不是敌人。重复,不是敌人。”何成局看了一眼机房门口的女人——她还站在那里,扳手握在手里,身后跟着那两个工装男人。“她们帮我们进了机房。发射器是她们一直想关但关不掉的。”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方晴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多了一丝意外:“收到。回来再说。路上小心。”

    何成局和赵默从塔顶爬下来。下塔比上塔快得多——何成局几乎是滑着下的,金属格栅在他脚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默跟在后面,工具箱撞在扶手上,哐当作响。他的腿在抖,但他没有停。

    机房里,工装女人已经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了,正往一个帆布袋里装。

    “你们要走了?”何成局问。

    “这个据点暴露了。广播停之后丧尸群会散开,有些可能会回到城区各个角落。城东的丧尸密度会重新上升。我们三个人守不住这个机房——以前守得住是因为丧尸被广播引走了,现在广播停了,它们会回来。”女人把扳手插进腰间的工具套里,“我们准备往西走。你们基地在西边。”

    何成局看着她。她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长疤,末日后留下的,愈合得不太好,疤痕组织凸起扭曲,让她的半边脸看起来像一块被揉皱的布。

    “你们可以去我们基地。”他说,“大学基地,四百多个人,有防御组,有医疗队,有物资。”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锐利。

    “条件?”

    “不需要条件。你们是幸存者,基地收幸存者。但如果你们想要配给标准之外的待遇——那就需要技能。你手里那张地图是谁画的?”

    “我自己。”女人说,“末日前是城市规划院的测绘工程师。那张地图是我用无人机航拍照片手绘的。你们基地的位置也是我标的——两个月前就标了。”

    何成局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两个月前——那是在尸潮之前,在他还在和刘惠珍建立仓库夜班制度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知道了基地的位置,但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她有耐心,有技术,还有一个能战斗的小团队。

    “测绘工程师。”何成局重复了这个词,然后说,“我们基地的搜寻队一直在找物资。但城区太乱,很多地方找不到。如果你加入搜寻队,你的地图能帮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女人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帆布袋甩到背上。

    “先回你们基地再说。你们的城墙好像快塌了。”

    回程只用了来程一半的时间。何成局的摩托车在晨光中咆哮着穿过城区废墟,把丧尸的残骸和倒塌的建筑甩在身后。赵默坐在皮卡副驾驶上,工具箱抱在怀里,眼镜片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但他的嘴角是弯的——他破解了那台机器,他做到了。周济把皮卡开得飞快,轮胎在碎石路上弹跳,排气管喷出黑色的尾气。

    北墙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丧尸群虽然开始散了,但留在墙上的还有上百只。沙袋堆已经塌了两处,丧尸正在从缺口往里涌。防御组的队员用钢管和撬棍堵住缺口,脚下堆满了丧尸的尸体。大刘坐在墙脚下,左臂用一件撕碎的背心包扎着,血从布缝里渗出来。他的金属化异能用到了极限,皮肤恢复正常状态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是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唐婉晴蹲在他旁边,双手按住他的伤口,掌心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治疗异能正在发挥作用,但她今天的异能也快用尽了。

    何成局冲上操场的时候,老秦正在指挥防御组把最后一批***集中到最危急的缺口。他看到何成局,只喊了一声“回来就好”,然后转身继续指挥。

    何成局没有停。他拎着消防斧冲上墙头,和防御组并肩站在缺口上。丧尸的黑血溅了他一脸,腥臭的气味冲进鼻腔,他没有擦。手中的斧头扬起又落下,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全身的重量。不是因为他比上次更勇敢,是因为他看到了赵默在电视塔上面对一串不知道含义的数字时按下的那一下键盘——不确定,但还是要按。因为不按就永远不知道对错。

    六点四十分,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丧尸群的退潮从一股细流变成了不可逆的趋势。阳光照在它们腐烂的皮肤上,它们变得迟缓、茫然、失去了方向。留在墙上的最后几十只被防御组逐个清理,黑血把沙袋堆染成了深褐色。北墙外面,焦尸和残骸堆成了小山,汽油烧过的地面还在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方晴站在墙头,用一根弯了的撬棍撑着身体,看着最后一批丧尸消失在城区废墟的阴影里。她的脸上全是黑血和汗水,头发粘在额头上,嘴角有一道被碎片划破的伤口。

    她转身看着何成局。

    “广播关了?”

    “关了。”

    “城东那些人呢?”

    “来了三个。在操场上等着。”何成局指了指操场。工装女人和两个工装***在那里,背着帆布袋,手里还握着扳手和钢棍。他们看着北墙上堆成山的丧尸尸体,表情复杂——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何成局没法准确命名的东西。大概是某种归属感的前兆。

    方晴跳下墙头,往操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何成局,你欠我一桶汽油。”

    “汽油是基地的,不是我个人的。”

    方晴笑了一下——末日后她的笑容很少,每一次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欠我一顿酒。末日前答应请大家喝的,一直没兑现。”

    何成局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正午十二点,北墙的缺口被沙袋临时堵上了。防御组的伤亡比上次严重——阵亡两人,重伤五人,大刘的左臂缝了十二针,唐婉晴说至少两周不能上墙。

    工装女人蹲在北墙外面的丧尸尸体堆旁,用扳手翻看一只丧尸的头部。她的动作很专业——不是好奇,是采集信息。

    “丧尸的颅骨密度在增加。”她站起来,用抹布擦了擦扳手上的黑血,“两个月前我见过的新鲜丧尸,颅骨一敲就碎。现在有些丧尸的颅骨硬得像石头。它们在被什么东西缓慢改变。也许是病毒本身在进化,也许是别的机制。”

    “这个发现很重要。”何成局站在她旁边,看着地上那只头骨碎裂的丧尸,“你叫什么名字?”

    “苏然。城市规划院测绘工程师。”她把抹布扔进垃圾袋里,“你刚才说,我的地图能帮你们找到物资。你们的搜寻队下次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苏然点了点头,从帆布袋里拿出那张手绘地图,铺在沙袋堆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城区各个区域的丧尸密度、建筑结构、潜在物资点。有些地方用红笔打了叉——已搜索,空置。有些地方画了圈——可疑物资点,未确认。还有一些地方写了备注:“此处地下车库可能有水源”“三楼房顶有太阳能板,可拆卸”。

    “这是两个月的工作。”苏然说,“三个人,晚上躲着丧尸,白天画地图。如果你们搜寻队要用,我可以带队。但有一个条件——地图是我的,搜寻路线我来定。你们的人可以跟着,但要听我指挥。”

    何成局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钟。这个女人在废墟中独自测绘了两个月,她比他更了解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废墟。把搜寻路线交给她来定,效率也许能提高不少。

    但这意味着搜寻队的一部分权力从方晴手里转移到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手里。方晴会不会同意?搜寻队的人会不会服气?这些他需要时间去平衡。不过至少有一点他是确定的:苏然能打。他亲眼看到她在丧尸尸体堆旁站了一个小时,面不改色地翻看每一只丧尸的头部特征。这种在末日里最稀缺的心理素质,不是谁都能有的。

    而苏然此刻把扳手插回腰间,低头看着地图,等着他开口,表情平静得像这块土地上的灰烬。

    他在评估她,她也在评估他。这是末日里陌生人之间的第一次交锋——不一定是谁赢谁输,但一定会改变一些东西。

    他再次看了看脚下的废墟堆和远处的街道——那个困住无数生命的废墟,也许正藏着无数类似的人、类似的秘密。他可以,也应该让一些东西生长出来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医疗队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梦从一楼食堂跑出来,往仓库方向跑去,一路跑一路喊,声音又尖又急,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耳。何成局转身看着她跑过来的方向,消防斧不自觉地握紧了。

    沈梦跑到何成局面前,弯着腰大口喘气。

    “何哥……孙宇……孙宇不见了!”

    何成局的身体顿了一下:“什么?”

    “他今天早上听说北墙有战斗,就拄着拐杖要来帮忙。唐姐拦着不让,说他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不能上墙。他发了很大的火,把医疗队的凳子都砸了。然后刘姐安抚他说北墙的丧尸在退了,让他先休息。他就安静下来了。”沈梦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刚才我去查房——他的床上空了。拐杖在,轮椅在,人没了。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何成局。

    何成局展开纸条。上面是孙宇歪歪扭扭的字迹——末日前他的字就不好看,龙舟队划船的手写不出工整的字。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用拐杖照样能杀丧尸。别找我。——孙宇”

    何成局把纸条攥紧,转头看向基地的方向。围墙上正在进行战后清理,人来人往。操场上的幸存者正在排队领早饭。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但孙宇不见了。一个少了一条腿、伤口还没愈合的人,用两只手爬出了医疗队的窗户。

    他去哪了?能去哪?怎么去?

    何成局的目光越过围墙,看向城区废墟的方向。那边有一个刚关掉的发射塔,有一个刚发现的幸存者据点,有正在散去的丧尸群。一个身经百战却失去左腿的人,会在那里遇到什么?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医疗队方向大步走去。

    阳光照在北墙上那面用床单做的旗子上。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拳头图案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这一次战斗赢了,但基地面临的压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北墙需要重建,丧尸还在变异,幸存者联盟尚未成型,而最不可控的那个变量,刚刚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但他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

    孙宇是从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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