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姜霓准时下楼。
顾闻风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看到姜霓来了,他下车帮她放行李,还绅士地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谭问六点半就出了门,没跟他们撞上。
从宜城到水曲,开车需要近两个小时,顾闻风一路未停,直接跟着导航找到了双湖街道平安苑小区,这个时候才上午十点过几分。
来接他们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我们小雨是个可怜的娃娃哦……”她家乡口音重,一开口眼泪就往沟壑纵横的脸上落。
“爸爸妈妈离婚咯,她爸爸死在了矿井头……妈妈远嫁,联系不上了……我一个老太婆给她拉扯到三岁……三年啊,不容易的啊……”
她的言语没什么逻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姜霓和顾闻风却都没有去打扰她。
“那天,她跟小区里几个娃娃一起玩……”
像他们这种小县城,也没多少适合小娃娃玩的地方,小区就是一个在大人们心头既安全又方便的“玩乐场所”,会跑会跳的小孩就自己下去找小伙伴玩,要吃饭了就直接在窗户对着中庭吼一声,孩子自己就知道回来了。
平安苑是个老小区,一栋楼是七层,一层就两户,没有电梯。
小区里住的多数是老年人,少数来这儿租房的年轻人。
监控只有大门和后门有,诡异的是,根本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把小雨带走。
小雨就这样在小区里凭空消失了。
老婆婆把之前跟警方说过的话又跟姜霓他们讲了一遍,送姜霓他们走的时候,老婆婆拽住了姜霓的衣角,浑浊的双目里还噙着泪:“姑娘……我什么都不要,就要那个杀我孙女的人以命抵命……可以不?”
“可以。”
姜霓很少直白地答应受害者家属的诉讼要求,这一次,她的语气是那么坚定。
下了楼,姜霓在小区里看到了不少警察。
还看到了谭问跟谢涛。
谭问也注意到了她,他在工作,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只朝姜霓颔首打招呼,又转头去跟谢涛说话去了。
他今天穿的警服,因为个高身材好,在一群警察里依旧突出,连顾闻风都认出了他。
“小霓不是说他还是个大学生?”
“公安大学,已经开始实习了,”姜霓把话题往案件上拉,“师兄,小雨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顾闻风严谨地回应:“根据李婆婆的说法来推断,更大的可能性就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且这个人就在本小区居住或者跟小区保安、居民很熟悉,”谭问笃定道,问谢涛,“排查过这小区的住户情况了吗?”
“排查过,”谢涛点头,又满脸愁容,“但是当时水曲警方把焦点集中在了年轻住户上……”
而根据谭问所说,再推算犯罪嫌疑人的年龄——怎么也得是五十岁左右了。
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对成年人下手或许没什么优势,可换成几岁大的小孩子的话,就很简单了。
“这个案子,或许我女朋友帮得上忙。”谭问突然想到,姜霓可是跟宁县那个凶手打过照面的。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水曲这个凶手跟宁县那个是同一人——但目前,不管是作案手法还是目标人群,都相似度极高。
他们完全可以先按照这个思路查下去,总比完全茫然乱找人好。
于是当天下午,姜霓就被请到了水曲派出所,她负责描述宁县那个凶手的模样,模拟画像师负责还原其面部特征。
有了这幅画像,找人的速度就快了很多,第三天一早,来了好消息——还真找到了这么个人。
“但是,”回来报告消息的警员递上一张照片,“但是,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死了?”姜霓从谭问这儿了解到了这个消息,“怎么死的?多久死的?”
谭问捏着电话,一一回答:“前几个月死的,得了骨癌,死在出租屋里三天才被邻居闻到臭味,报了警。他是XX年来到水曲的,改了个【卢国军】的名字,在一家送水公司做过送水工。”
而直到卢国军死前,他都没再犯过案。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个畜生洗心革面了,更大的可能性是骨癌会导致全身产生剧痛,连轻微活动都和针刺一般,导致他无法行动,才没再作案。
对比那些被他虐杀的儿童曾遭遇的痛苦来说,这点折磨算不得什么。
只是转念一想,跟送进监狱,被一颗子弹结束罪恶的一生相比,这样漫长又可怕的疼痛也算报应不爽。
姜霓在此刻竟觉得命运真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当初她因为这人渣逃脱了法律制裁而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家伙白得了几年的生命并不是一种“好运”,反而成了另一种折磨。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让他跟受害者家属道一声歉……”姜霓整理了一下情绪,又问,“那,现在水曲这个【凶手】属于——”
谭问接话:“模仿杀人。”
“卢国军在宁县的案子结案后,没有录入重大刑事犯罪档案中,又被当地压了下来,所以连师兄他们都不知道始末,一开始就没往这里想过。那么,能知道这件事,并且能这么精准模仿卢国军手法的人,一定不是外地人,还可能跟卢国军认识。”
这样一来,搜索范围也小了不少。
警方又开始从户籍是宁县的外来人口以及跟卢国军认识的熟人进行排查。
谭问跟两个师兄一起到送水公司开展调查工作。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两间门面打通,挂了招牌和营业执照的送水店,里头有一个老板,一个记账小妹,三个送水工人。
谭问锐利的目光扫过去,三个送水工是两男一女,谭问的视线最后停在了那个看起来憨厚质朴的女人身上。
“把你们这几个月的送水分配单拿出来我们看看。”谭问找到老板,说出要求。
老板战战兢兢,赶紧配合:“丽丽,快去拿。”
记账小妹翻了翻抽屉,把本子拿了过来递给谭问。
谭问翻看得很快,着重看了看有出现儿童残肢的那几天以及那几天前后的安排。
几分钟后,他将本子一合,声音低沉而严肃:“王琳娟,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名女送水工人揪紧衣角,冷汗涔涔。
等谭问他们带着王琳娟走了,老板和记账小妹以及另外两名送水工人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娟姨……这么老实好相处的一个人……怎么会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诶,我记得她之前跟老卢走得很近啊……”
“是哦,他们是老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