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问配合着姜侨南拍完视频，端坐到了沙发上，然后探头去看姜侨南的手机，看到姜霓冷漠的一句回复后边，又跟上了一句看起来像关心他的话，心里好受了一点。
至少姜霓还能想到他“逃课”的事情。
而后来没了下文，估计是在赵乾那儿知道了他离校实习的事情，所以没再搭理他和姜侨南了。
谭问一想到她今晚看到自己时那个淡漠的眼神，以及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的态度……脑子就一抽一抽的疼。
他晃晃悠悠站起了身来：“爸，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姜侨南拧眉看他，连他厚着脸皮叫的一声声“爸”都懒得纠正了，只注意到他脸上显着一层不太正常的薄红。
在把他接回来的途中，姜侨南让司机比着他的尺码给他买了身新衣服，让他换下了湿透的衣裳，以防着凉。
现在看来，好像还是中了招。
“外面雨还大着，就在这儿睡，明天再走，”姜侨南也站起来拉住他，“你去妮妮那屋等会儿，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你应该是发烧了。”
谭问本来还想继续拒绝的，一听“妮妮那屋”四个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憋住了。
“谢谢爸……”
姜侨南板着脸，这才敲打他：“叫早了，不把妮妮追回来，我看你只能一辈子叫‘叔’。”
谭问丧着脸，一九二的大个子颓然地耷拉着脑袋，往常挺得笔直的背脊也佝偻了，像条受了伤、打了败仗的野犬。
姜侨南不忍心再往他心上扎刀子，叫来一位保姆阿姨：“带他去大小姐的房间，记得给他准备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好的，先生。”
谭问跟着保姆上了楼，姜侨南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下家庭医生，因为今晚下了大雨，还特意多给人转了五千的辛苦费。
他刚打完电话，林娇带着姜妍、姜择从外面回来了。
今晚姜妍和姜择去了趟林家，林娇父母之前是开饭馆的，收入对比普通家庭其实算很可观，只是跟姜家、还有姜霓母亲李钰雯的家庭比起来，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那年姜侨南经朋友介绍，去林娇家开的这家特色菜饭馆吃饭。
当时正好是暑假，还在上大学的林娇放假了在饭馆帮忙，不小心把茶水洒到了姜侨南朋友的身上，姜侨南出面解围，对上了那双清澈的、水汪汪的眼睛，心头一颤。
林娇也对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几岁的英俊富少一见倾心。
二人很快就好上了，后来被突然冒出来的李家截断了情缘。
李钰雯去世后没多久，姜侨南的事业发展得更迅猛，虽然李家操控不了他了，可他当时一心忙工作，本来没打算这么快续弦，毕竟当时姜霓才失去了母亲，还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姜侨南心里还是有数的。
谁知道命运就是这么巧，他又遇到了林娇。
那晚莫名其妙的，又大概是初恋回归的情动，加上他还喝了酒——他跟林娇发生了关系。
一个多月后，林娇跟他说，她怀孕了。
那么个节骨眼上，他再婚再育，姜霓怎么会不怨他呢。
“爸爸。”
两道乖巧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侨南回神。
他回应道：“嗯，今天在外婆家过得怎么样？”
姜妍、姜择现在都十几岁了，自然什么都懂。
姜侨南送他们就读的都是好学校，里头全是有钱有权之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攀比心又重，他们其实打心眼里是不喜欢回林家的。
哪怕在姜侨南的帮衬下，林家的饭馆已经做成了高档酒店，他们还是觉得没人家的外公外婆有排面。
——尤其是对比姜霓的外公外婆。
好在，姜霓的外公外婆跟姜霓不亲，这才让他们心里平衡了不少。
嫉妒心这种东西，是会潜移默化的。
林娇嫉妒李钰雯，又嫉妒姜霓，自然而然的，她的孩子们也会有样学样。
但他们俩知道姜侨南不喜欢他们嫌贫爱富，所以嘴上回得懂事：“外公外婆对我们很好，玩得很开心。”
林娇一进屋就看到了茶几上的酒瓶，一数，还喝了不少，林娇惊讶：“侨南，怎么今晚喝这么多酒？是有什么心事吗？”
姜侨南其实没喝多少，都是谭问那小子喝了，而且侧面看出他这女婿特别能喝——以后他出去谈点大生意，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不是我一个人喝的，”姜侨南一招手，保姆很会来事，赶紧上去收拾卫生，姜侨南继续说，“今晚碰巧遇到了……妮妮的男朋友，就一起喝了点。”
林娇不知道姜霓居然有新的男朋友了。
她脱口而出：“是夏家的那位少爷？”
姜侨南刚准备摇头，转念一想——是夏家的少爷没错。
但现在谭问似乎还没正式被认回去，他还是继续摇头：“就一个年轻小子，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可他迟疑的动作，林娇捕捉住了，她根本没信，甚至还觉得姜侨南刻意在瞒着她，编谎话诓骗她。
聊了一会儿，医生到了，客气地跟姜侨南打招呼：“姜先生，晚上好——请问是哪位生病了？”
姜侨南站起身：“在楼上，我跟你一起上去。”
林娇给两个孩子使了一个眼神，自己也跟在了姜侨南和医生后面，想去一探究竟。
姜妍轻声说：“大姐的男朋友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她选男人的眼光真是一次比一次差。”
姜择耸肩：“估计长得不错，现在很多老女人都喜欢包养男大学生玩。”
两个孩子说到底才十五六岁，可言行举止早就没了青少年的那股精气神，反而市侩、精明、成熟。
楼上，谭问被保姆带进姜霓卧室之后，突然脑子暂时不疼了，心也暂时不堵了，鼻子一吸，一股熟悉的味儿就跟神药一样，让他神清气爽。
明明姜霓很久都不会回来住了。
但是狗鼻子总比人类灵敏嘛。
保姆走了，谭问把自己往那张粉色大床上一摔，香香软软的，跟他老婆一样。
他一转头，看到了床头柜子上摆着的一副相框。
那是刚上小学的姜霓和她妈妈的合照。
上面有日期，谭问一推算，好嘛，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颗受精卵。
他伸长手臂，把相框拿过来仔细端详。
先看到了玻璃相框背后的字。
【妮妮初入小学的第一天
——愿心向阳光，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