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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铁索横江

    孙权又不是张飞那般莽撞之人。

    以他身为后世之人对孙权行事风格的了解,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或是局面已占尽上风,孙权断然没有理由亲自冒险赶赴前线。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史书对孙权的记载有所偏差,还是他自己当真算漏了什么……

    接连大胜,全歼吴军五万,降者两万,吕蒙、孙皎已死,陆逊归降。

    如此局面之下,东吴难道还藏着什么底牌,竟让孙权自信到认为自己绝不会败?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关羽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大哥说了,要适可而止。否则直接打到武昌,岂不痛快?”

    这话倒是一下点醒了秦怀策,不如再逼一逼孙权,看能否试探出东吴究竟还有没有后手。

    他当即微微一笑:“侯爷,大王虽那样吩咐了,但咱们先打下武昌,再还给东吴,想来……应该也算不得违命吧?”

    关羽闻言一愣,旋即捋须大笑:“哈哈,还是怀策机敏!我觉得应当使得。”

    “行,那就这么定了。”秦怀策神色转肃,“不过,如何反攻武昌,我还需仔细谋划。毕竟接下来的江夏,局势会远比现在复杂得多。”

    “怀策说的,可是曹操也要来插上一脚?”关羽话音刚落,便见鲁山方向狼烟冲天而起,不由冷哼一声,“呵,来得倒真是快。”

    他随即又露出几分忧色,沉声道:“怀策,当真不需要派兵增援么?张辽那边可是十万大军,即便不会倾巢而出,鲁山眼下不过八千守军,怕是……”

    秦怀策神色自若:“侯爷不必担心。曹操和司马懿都不是莽夫,强攻鲁山代价太大。我料定张辽此番不过是围而不攻,做做姿态而已。”

    “他们的眼睛真正盯着的,是这夏口。只待我军与吴军拼得筋疲力尽之际,再坐收渔利。”

    关羽点了点头,却仍不放心:“话虽如此,可若魏军截断鲁山水源,时日一长,咱们若不驰援,鲁山终究必失啊。”

    秦怀策笑道:“侯爷大可放心,水源一事,早已不是鲁山的软肋。我事先命人在山上新建了十座大型蓄水池,眼下城中储水足够全军三月之用。”

    “蓄水池?”关羽闻言,面露不解。

    秦怀策解释道:“说来也简单,就是挖些大坑来装水罢了。”

    “嗯,懂了。”关羽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怀策,长沙和巴丘那边……也当真不必再增派援军么?”

    秦怀策语气笃定:“侯爷,有伯言与大公子坐镇,就算是十个朱然,也必是有来无回。算算日子,巴丘那边怕是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侯爷且再等上一两日,定然会有捷报传回。”

    见他如此成竹在胸,关羽便不再多言,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遥望向巴丘方向。

    ......

    一切正如秦怀策所料。

    此时的朱然见航道逐渐收窄,而身后并无蜀军追兵,自以为已抢先一步抵达巴丘,心中暗喜。

    他当即意气风发地扬声下令:“前军全速前进,迅速通过隘口,直奔长沙,杀陆逊一个措手不及!后军减速靠岸,沿巴丘左右设伏,铁索沉江,阻击追来之敌!”

    “是!”

    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山林,气势如虹。

    不多时,数十艘大型战船排成一列,依次急速穿行巴丘水道。

    前军最后一艘战船刚刚驶过隘口,变故陡生。

    左右山林之间,忽然竖起无数蜀军旗帜,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自四面八方涌来。

    与此同时,一条粗壮的铁锁链自江底猛然绷紧,横亘江心,截断了前军的退路。

    前后江面上,漫天火箭如雨倾泻,数十艘火攻船自两侧隐蔽处疾驶而出,霎时间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约莫两万人的前军被困在狭窄水道之中,被大火层层吞噬,惨叫连连。

    原本意气风发立于船头的朱然,此刻面色惨白,满眼难以置信。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炼狱景象,喃喃道:“铁锁横江,以火攻之……这不是我军应对蜀军的计策吗?”

    他心神巨震,左右亲兵急声劝他后退避险,朱然却恍若未闻,依旧呆立船头,望着漫天火光,如疯癫一般反复念叨:

    “这不是我军应对蜀军之计吗?!怎会用在自家头上……怎会用在自家头上啊!”

    “朱将军,降了吧。你若愿降,我便命人撤去拦江铁索。”

    一道熟悉的声音破空传来,语气从容冷峻。同时,漫天箭雨骤然停歇。

    朱然猛然回神,循声张望,片刻后在右侧山头上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逊居高临下,神色冷峻,扬声道:“朱将军别来无恙,我是伯言。大势已去,为避免更多将士枉死,降了吧。”

    “伯言?!”朱然震惊至极,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心头的怒火率先喷涌而出,他猛然抬手指向山头,怒骂道:“陆逊!你个贪生怕死的混账东西!你不是去打长沙了吗?怎会出现在巴丘?!”

    陆逊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朱将军不知我啊。若子明大都督还在,断不会有此一问。”

    “嗯?”朱然眉头一拧,“陆逊!你此话何意?”

    陆逊不答反问,语气淡然:“我问你,自你收到消息说我带兵包围长沙,到今日过去了几日?”

    朱然愣了愣,老老实实在心中数了数:“七日?那又如何?长沙易守难攻,你莫不是想说你已经打下长沙了吧?”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呵呵,休想骗我!我只你不过是想借此扰乱我军心罢了!”

    “陆逊,你个无胆鼠辈,有种下山来与我决一死战!”

    “……”

    陆逊心中一阵无语。

    若非念及对面多是昔日同袍、不愿徒增伤亡,他才懒得与朱然多费口舌。

    他耐着性子,抬手轻轻一挥。

    身旁一人应声上前,正是归降的长沙太守。

    长沙孤立无援,守将意志不坚。

    早在他带领大军抵达的第一日,便已开城投降。

    就连那份送往建业的求援急报,都是出发前秦怀策亲自授意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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