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
众人来了兴趣。
他们也好奇，这个杰哥到底是谁？和江叶等人发生了什么？
同时，这个杰哥只不过是一个跑众包的骑手，为什么能够知道这么多的高考真题？
一个跑外卖的，能随口指出高考真题里的陷阱，能一眼看穿出题人埋的雷。
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劲。
就像你看见一个修鞋匠，随手拿起粉笔，在地上解了一道微积分。
荒诞。
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
很快，张强继续说道。
“杰哥说，他十年前在衡水上学。”
“十年前。”
张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十年前的衡水，跟现在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衡水，还没有现在这么神。”
“但也是整个江北省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了。”
“杰哥说，他那个时候的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全校也能拿到前百的名次。”
“衡水的前百，是什么概念？”
张强自问自答，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拼了命地学，一天十五个小时，也才勉强稳在前几。”
“衡水的前百，放在别的学校，那都是年级第一的水平。”
“杰哥当年，也是个人物。”
“后来高考，杰哥成功考取了一个名牌大学。”
“大学在京都，虽然不如清北，但也是国内最顶尖之一。”
……
“杰哥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还有那么一丝追忆之色。”
张强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模仿杰哥当时的神情。
“他坐在网吧的椅子上，身子往后靠。”
“眼睛里看着天花板，好像穿过那盏白炽灯，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回去了。”
“那点笑意，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打上来的一瓢水，晃了晃，又沉下去了。”
“江叶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没有插话，也没有催。”
“杰哥抽出一根烟。”
“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蹿起来。”
“他凑上去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来，在网吧的灯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抽了几口，把烟夹在手指间，继续说。”
……
“杰哥在大学的时候，依然勤勤恳恳。”
“几乎拿满了所有的奖学金。”
“因为杰哥家庭普通，家里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助力。”
“所以他从小就懂事，听话，努力学习。”
张强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听到这儿的时候，心里有点发酸。”
“因为杰哥说的这些，我太熟了。”
“懂事，听话，努力学习。”
“这不就是我吗？”
“我妈每次打电话，说的都是这几句。”
“她说，儿啊，咱家没本事，只能靠你自己。”
“杰哥当年，估计也是听着这样的话长大的。”
……
张强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上了大学，别人都是交友，旅游，参加各种校园活动。”
“杰哥呢？”
“他每天打零工，去食堂兼职，在学校里发传单。”
“发传单，一天三十。”
“食堂帮工，一小时八块，管一顿饭。”
“帮人代课，一节课二十。”
“帮人跑腿，一趟五块。”
“他都干。”
“别人嫌丢人，他不嫌。”
“别人嫌累，他不嫌。”
“他几乎不放弃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因为杰哥是苦日子过来的。”
“他知道，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得在京城，也就是龙都扎根下去。”
“所以，他放弃了任何社交。”
“干的比任何人都勤，学的比任何人都刻苦。”
“目的只有一个——在龙都留下来。”
……
张强说到这，声音沉了下去。
“我当时听着，心里堵得慌。”
“因为他说的话，我太熟悉了。”
“我妈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说，儿啊，你要好好读书，考出去，去大城市，别回来。”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考出去，只要我进了好大学，只要我够努力，就一定能留下来。”
“可杰哥呢？”
“他考出去了。”
“他进了名牌大学。”
“他够努力了。”
“他连社交都放弃了，连玩都不敢玩，连一天都不敢松懈。”
“可他现在，在跑众包。”
“为什么？”
……
张强抬起头，看着现场的众人。
“我脑子里全是问号。”
“我没有打扰他。”
“我想听他自己说。”
“江叶，也是如此。”
“他坐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眼睛一直看着杰哥，没有移开过。”
……
张强继续说道。
“大学毕业后，杰哥顺利地进入到了一家教育机构工作。”
“在教育机构里，杰哥负责高三学生的高考冲刺。”
“而杰哥是当时那所机构的金牌教师。”
张强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一点明白过来的意思。
“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
“他懂真题，他懂陷阱，他懂出题人的心思。”
“原来，他就是干这个的。”
“一个专门带高三冲刺的老师，做了上百遍真题，能不熟吗？”
“所以他才会懂那么多的真题，所以他才会一眼看出我试卷的陷阱题目。”
……
张强继续说道。
“当时杰哥刚入职那个教育机构。”
“他认为自己的生活是在慢慢变好的。”
“有工作，有收入，有奔头。”
“他跟我说，那几年是他最踏实的时候。”
“每天上课，备课，研究真题，带学生冲刺。”
“累是累，可心里有底。”
“后来，杰哥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女孩。”
“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
“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
张强说到这，声音缓了下来。
“女孩的条件很简单。”
“同时，也很现实。”
“那就是在龙都买一间房子。”
“不用很大，六七十平足够了。”
“是，六七十平。”
张强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当时的龙都，哪怕房价没有现在这么高，但六七十平的房子，也是一笔巨款。”
“光首付就要一百多万。”
……
“换成其他人，一百万找父母，亲戚凑凑，再工作存几年，咬咬牙，也就能拿出来了。”
“可是杰哥没有这种帮衬。”
“他的父母都是农村人。”
张强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面朝黄土背朝天。”
“一辈子别说是100万了，估计就连10万块都没见过。”
“让他们拿出100万，太不现实了。”
……
“于是，杰哥开始更加拼命地工作。”
“每天晚上加班到深夜。”
“在公司里面，总是他最后一个走。”
“最早来。”
“同事都走了，他还在。”
“保安来锁门，他才收拾东西走。”
“第二天早上，保安还没来，他就到了。”
“就这样，他努力工作了三年。”
“总算是凑到了40万。”
张强说到这，停了一下。
“40万。”
“三年，40万。”
“你们算算，他一个月要存多少钱。”
“不吃不喝，一个月也要存一万多。”
“他那个教育机构的工资是不低，可龙都的消费也高啊。”
“他能存下40万，我都不敢想他过的什么日子。”
“大概，跟我差不多。”
“甚至，比我还苦。”
“我好歹还有学校管吃管住，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他自己。”
……
“可是，这笔钱还远远不够付首付。”
“杰哥的女朋友等了他三年。”
“已经有些失望了。”
“于是，打算和他分手。”
张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忍。
“杰哥病急乱投医。”
“在郊区看了一套房子。”
“价格不高，首付只要40万。”
“是他花了所有的钱，在郊区买了一套房子。”
“买房子那天，杰哥特别高兴，他说当时那天他喝的酩酊大醉，晚上躺在公司的宿舍里，畅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
“她说那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
张强说到这，不由得顿了顿。
现场众人也听出了不对劲。
郊区的房子，首付40万。
在那个年代的龙都，这个价格低得离谱。
太低了。
低得让人心里发慌。
低得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来吧，这里有个便宜。
而你明明知道，便宜后面，多半跟着一个坑。
……
之后，张强继续开口。
语气沉了下来。
“可是好景不长，厄运接踵而至，杰哥买的这套房子，开发商没有资质。”
“拿了钱，却盖不了房子。”
“杰哥以及其他业主纷纷上门去闹。”
“发现老板早就人去楼空了。”
“杰哥三年的存款，直接清零。”
“女朋友也跟他说了分手。”
“那段时间杰哥非常颓废，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一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杰哥被骗了他三年的所有积蓄，三年的心血化为一场空。”
“这三年来杰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打折促销的产品。可是这三年下来的节省，却被别人骗走了。”
……
张强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杰哥的人生至暗时刻。”
“三年的积蓄，没了。”
“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没了。”
“房子，没了。”
“他在龙都，又变回了一个人。”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我听到这儿的时候，心里发凉。”
“换我，我可能就垮了。”
“三年啊。”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说没就没了。”
“谁能受得了？”
……
“但是，杰哥并没有颓废太久，他很快的，又坚强了起来。”
“同时，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在龙都安家落户的目标。”
张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意。
“他没有回老家。”
“没有认输。”
“他留在了龙都。”
“继续干。”
“像一根被压弯了的竹子，弯是弯了，可没断。”
……
“第二次买房，是5年后。”
“杰哥拿着他5年间存的100万，去市区看房子。”
“五年。”
“又一个五年。”
“5年来，杰哥省吃俭用。”
“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穿。”
“为的就是能够尽早地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一次，他存了100万。”
“比第一次还多。”
“你能想象吗？”
“一个被坑了40万的人，还能再攒出100万。”
“我不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但我知道，一定很难。”
“难到我不愿意去想。”
……
“这次，杰哥学聪明了。”
“他没有去郊区买。”
“而是找了一家当地比较大的开发商买的房子。”
“大开发商。”
“有资质，有口碑，有保障。”
“杰哥觉得，这次总该稳了吧。”
张强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荒诞。
“刚交完钱不到一个月。”
“项目又爆雷了。”
“开发商一房多卖。”
“杰哥的房子，还被同时卖给了三个人。”
“这样一来，三个人都有产权。”
“这套房子的归属，就纠缠不清了。”
“等杰哥他们回头找开发商的时候。”
“他们早就卷钱跑路了。”
“经过协商，杰哥的100万，最终只拿回来了13万。”
“杰哥的第二次买房，再次以失败告终。”
……
听到这。
现场众人都是有些不忍心。
说实在的。
这个杰哥也太惨了。
第一次，三年40万，清零。
第二次，五年100万，只剩13万。
八年的积蓄。
八年的省吃俭用。
八年的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穿。
到最后，全没了。
像一场雨，落在沙地上，渗下去，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换作任何人，恐怕都扛不住。
……
此时此刻。
直播间内。
【卧槽，杰哥这也太惨了，听的我都有点心疼。】
【是啊，八年攒了100多万，结果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换谁，谁应该都想不开的。】
【别说了，如果换成是我，我估计早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被一套房子压的喘不过气来。】
【是啊，有父母帮衬的还好说一点，没有父母帮衬的真的是太难了。更何况就算是有父母帮衬，一套房子，估计也要掏空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