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感念云昭等人为其家中超度之恩,陈关保便亲自去庄中寻了一艘最大的渡船来,又命人搬了好几坛米酒、几筐干粮送到船上,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只说是感念圣僧超度亡父的恩情。
云昭推辞不过,只得受了,领着几个徒弟上了船。
那船夫是个精壮汉子,操船极稳,借着风势顺流而下,不到半日便稳稳当当地到了对岸。
师徒几人上了岸,谢过船夫,正要收拾行装继续西行,忽然听见天际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数道流光划破长空,从云层中直坠而下,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光华散去,显出十数道人影来。
那些人个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有的持拂尘,有的佩宝剑,有的托着玉如意,却都是兽首人身,一看便知不是凡俗之辈。
黑熊精吓了一跳,连忙抄起兵器:“师父!这又是什么妖怪?”
黄风怪也眯起了眼睛,手已经按在了法宝上。
只有云昭一眼便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他轻轻抬手,示意几个徒弟稍安勿躁:“莫慌,来的是天庭的二十八星宿。”
孙悟空也认了出来。
当初云昭顶替了他的身份在天庭行走时,与这些星君来往颇多,后来在宝象国时,因为猴子不识得奎木狼,差点露出了破绽。
索性云昭便将那些记忆传给了孙悟空,所以此刻猴子的脑中自然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定睛一看,来者果然是二十八星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只独少了奎木狼一人。
此外沙僧也认了出来,只是他当年在天庭人微言轻,和这几位倒是交集不多。
那二十八星宿落了地,便径直朝师徒几人走来。
为首的角木蛟远远便朝孙悟空拱了拱手,朗声笑道:“真君!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孙悟空也笑了,上前几步,回了一礼:“角木蛟老哥!你们怎么下凡来了?俺老孙记得你们在天庭可是各有职司的,怎么今日一起来了这通天河边?”
亢金龙也跟着笑道:“这不是听说真君西行路过此地,我等特来相会么!”
说着又朝云昭拱了拱手,“这位想必就是玄奘法师了?久仰大名!我等在天庭时便听说了法师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云昭看着这些熟悉的故人,此刻却要用别人的模样相见,只觉得有些好玩,便含笑还了一礼:“诸位星君客气了。”
其他几个徒弟见是熟人,也都放下了戒备。
角木蛟热情地招呼着:“真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等在那边山坳中布置了一处落脚之处,备了些薄酒,不如咱们移步过去,边喝边聊?”
孙悟空看了一眼云昭,见师父微微点头,便应了下来:“好好好!俺老孙正想问问你们天庭近来有什么新鲜事!”
一行人便跟着二十八星宿,沿着山间小道走了约莫三四里路,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平坦的草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建华丽的院子,院中摆着石桌石凳,桌上瓜果酒水一应俱全,四周还特意布置了些花草,倒也有几分雅致。
角木蛟引着众人落座,亲自给云昭和孙悟空斟了酒,又招呼其他星君各自坐下。
酒过三巡,众星君你一言我一语地与孙悟空叙起旧来。
角木蛟拍着猴子的肩膀,感慨道:“真君,当年你在天庭时,咱们哥几个隔三差五便要聚上一聚,你走了这许多年,天庭都冷清了不少。”
其他如室火猪、星月狐、虚日鼠等也一一上前敬酒叙旧。
孙悟空起初还有些愣神,那些记忆虽然在他脑中,可终究是别人的经历。
可看着这些星君一个个热情洋溢的模样,听着他们那毫无隔阂的寒暄,他心头那股陌生感也渐渐散了。
他本就是豪迈之人,竟也和这些星宿热络了起来。
寒暄了好一会儿,这才说起正事,猴子笑道:“列位呵,此番远来,怕不只是为了和俺老孙叙旧这么简单吧?”
角木蛟嘿嘿一笑道:“真君有所不知,我们是奉了大天尊的旨意下凡来的,专程来找你们师徒。”
“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孙悟空挑了挑眉:“找我们?大天尊的旨意?这是为何?”
亢金龙凑过来,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六丁六甲因为被孙悟空打碎肉身,太白金星如何去灵山索赔被拒,玉帝又如何定下了这堵路拖延之计。
末了,他摊了摊手:“大天尊的意思是,叫我们好言相留,客客气气地跟你们磨嘴皮子,不必动武,也不必相争。只要灵山那边一日不给个交代,咱们便一日不放你们过去。”
孙悟空听完,看了师父一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们这是来拦俺们师徒的?”
二十八宿齐齐笑道:“真君误会了!我等哪会当真拦你?”
“这不正好借机下凡来与故人叙叙旧么!大天尊的旨意自然要遵,可咱们是怎么办事,那就是咱们自己的事了。”
房日兔也笑道:“可不是!咱们先在这儿与真君喝上几日酒,聊够了,再慢悠悠地堵上一堵,好歹也算交差了,等过些时日,灵山那边若是还不松口,再想别的法子便是。”
孙悟空听得心中开怀,他端起酒碗,朝着众星君一举:“好!既然诸位老哥这般够意思,俺老孙也不矫情了!来,喝一碗!”
众星君纷纷举碗,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云昭坐在一旁,笑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一切都是正正好,那大天尊虽是无心插柳,却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若非情况不允许,他都想好好上天去谢谢人家了。
真是知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