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
他刚回国时,就把和殷淼的婚讯宣传得满天飞。
如今,梁雨棠还没高调宣布结婚的事情,只是低调地做了婚前体检。
边聿的喉咙忽然就像充了血,堵着肺里的空气,怎么也吸不上来。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止殷淼这样感觉,连边聿也觉得自己在脱轨。
明明看烟花的那个晚上,两人谈起从前,已经释然。
可为什么,当年的一些心境和错位解开后……
他得到的不是想象中的释然,而是频繁的、联想不断。
*
孟家在荆市地位显赫,但十几亿双眼睛看着,需要低调为主。
所以婚宴,孟家二老主张不铺张,暂且定在孟家大院里举行,司仪也都是内部人员。
孟仰希望给梁雨棠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
“还是去酒店吧。”
两家聚头商量的时候,他主动说:“钱的事,我自己负责。”
孟妈好气又好笑:“这是钱的事吗?”
她拉了儿子一把。
“你爸还没退休。上次你专机私用的事,也是低空飞过,低调点没毛病。”
说着,又看向梁雨棠:“糖糖懂事,不会因为这个和叔叔阿姨置气吧?”
梁雨棠深以为然。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紧紧倚着孟仰,顺带暗自拽着他。
“我们听长辈安排。”
梁雨棠知道,孟妈故意提这茬,就是为了让她起愧疚之心。
孟父从政,孟妈在身边跟久了,政场上的弯弯绕绕,她也学了不少。
显然效果很不错。
不过,孟妈对梁雨棠这个儿媳妇,也是真心喜欢,于是转而攻略梁雨棠她妈。
“放心,在婚礼上节约下来的,都算做聘礼,给糖糖当小金库。以后孟仰要是耍混账,糖糖随时有翻脸的资本。”
梁雨棠她妈为了给女儿长脸,当仁不让。
“小金库什么的,倒是没必要。毕竟我和老梁就这么一个女儿,给她准备的嫁妆,也足够撑起她的底气。我们求的,不是她大富大贵,只盼她余生安稳。”
梁雨棠的眼睛一下就热了。
孟仰猜到她现在什么情绪,悄悄反握住她的手,当众承诺。
“她想要的,我都会竭尽所能。包括安稳。”
接下来都是印发请帖。
孟家邀请的都是政界名流。
梁氏混商,前阵子还公开和边疆投资集团合作。
于是邀请嘉宾的阵容属实亮眼。
然而边疆名声太大。
梁雨棠咬着笔头思考,到底要不要给边聿送出这份请柬。
送吧,邀请前任来参加婚礼,听起来像有毛病。
不送吧,外界又会浮想联翩。
孟仰看出她的犹豫,站在身后,帮她决策。
“送吧。”男人说:“到时候请柬我给他。”
梁雨棠回头,看向男人:“一辈子就那么一次的婚礼,我怕你会膈应。”
孟仰笑:“我没这么小气。”
梁雨棠翘嘴,语气故意。
“你可以小气点的。”她说:“我不允许自己的老公受一点委屈。”
孟仰心头一热,掰过女孩的脸就啄吻一个。
“你能这么想,我就不会委屈。”
梁雨棠感觉被泡在了蜜罐里。
但有些已经发生的事实,她无法刻意忽视。
“我身体的情况,你和家里说清楚了吗?”
梁雨棠的语气一下变得幽幽:“我不知道,这毛病将来会不会被根治。万一将来怀孕,也不清楚,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健康。”
梁雨棠的担心不是多余,孟仰微垂眸一秒。
“和你过日子的是我,不是我爸妈。只要我清楚,就行。”
梁雨棠“哼”一声:“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事后追责讲:“当初某人趾高气扬说:我娶一个病秧子回家做什么?”
孟仰失笑,揉乱她的头发,“这不是当时还在生你的气吗?”
完全和边聿的行事作风不一样。
如果换了边聿,他嘴里指定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的情绪,给她一颗定心丸。
“年上,永远的神!”
梁雨棠夸张地吼。
找到一个愿意好好说话的人,太不容易。
因为梁雨棠自己,就不是喜欢好好说话的人。
所以她和边聿相处,总是针尖对麦芒。
孟仰的存在,就像是她缺失的另一半,完整了她的不足。
*
砰砰。
周洋敲了两下门。
边聿:“进。”
周洋手里揣着一张红色请柬,放到边聿眼前。
边聿正在处理文件,首先看见的是一整面红。
分明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可他的眼睛先被烫着了,直觉已经知道那是什么。
周洋:“新势力的孟总寄来的。”
边聿无端舔了下唇,片刻才惯然地“嗯”了一声:“出去吧。”
等到办公室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没拿起那张红色。
而是垂头在一份并不那么紧急的文件上面,逐字翻看。
于是平日只需要三分钟的文件,他足足看了半小时。
直到觉得背佝偻着实在难受,才直起来,往椅子后靠。
这么一靠,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到请柬上。
边聿伸出手拿起,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才翻开。
请柬内容,一看就不是司仪写的,而是梁雨棠亲自操刀。
因为行文风格,太像她不着调的说话腔——
嘿,朋友。
我要把那个穿小舞裙时就认识的家伙,
正式收编啦。
从抢玩具,到抢被子,我从没输过。
相信这一次,抢他的人生时,我也不会输~
此后的四季,我们终于不用再隔着人海遥望。
只想在同一盏灯下,慢慢变老。
若您有空,敬请前来现场。
见证这段故事的结尾——
是我们。
文字越朴素,越有画面感。
落款,梁雨棠&孟仰。
不知怎地,看见这个排列,边聿就想起了南云寺庙,LED上曾常年飘着的——
梁雨棠&边聿。
可是他,亲手要她撤下。
思及此,边聿的手抖了一下。几乎拿不稳任何东西似的,任请柬掉到地上。
殷淼进来送国外分部的新一轮季度盈利表,正好看见缓缓飘落的红。
再看边聿的脸色,很白,额角似乎有冷汗浮出。
“你怎么了?!”
她快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