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一栋挂着“工商行政管理局”牌子的大楼前。
林二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请”下了车,直接带进了楼里,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间小黑屋。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这架势,跟审犯人没什么两样。
“坐。”那个国字脸的男人,叫李建国,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林二柱很光棍地坐下了。
另一个胖一点的,叫王海,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啪”的一声,将一个文件夹甩在了桌子上。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都说说吧。”李建国拉开椅子,坐在林二柱对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二柱老老实实地报上了自己的信息。
“你们卖的那个‘桃花蜜桃’是从哪儿来的?用了什么化肥农药?有没有生产许可?卫生达标吗?”李建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二柱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同志,我就是个桃花村的农民,我们村那地好,山泉水甜,种出来的桃子就好吃。我们都是用的农家肥,从来不打农药的。至于什么生产许可,我们一个村办的合作社,哪懂那些啊。”
李建国和王海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耐烦。
王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林二柱面前。
“别跟我们耍心眼子。这是举报人的医院诊断书,急性肠胃炎,食物中毒。就是吃了你们的桃子引起的。”
林二柱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确实盖着县人民医院的章。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王海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第一,老实交代,你们的桃子到底加了什么东西,是催熟剂还是甜蜜素?然后在这份认罪书上签字,承认产品有问题,我们这边可以从轻处理。罚点款,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二柱拿起那份所谓的“认罪书”,上面的罪名倒是挺详细,什么“使用违禁添加剂”、“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扰乱市场秩序”,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只要他签了字,那“桃花蜜桃”就彻底臭了,他林二柱也成了个卖黑心水果的奸商。
“那第二个选择呢?”林二柱放下认罪书,平静地问。
王海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第二个选择?那就是负隅顽抗。到时候,我们不止要查封‘果然鲜’,还要直接去你们村里,查封你们的果园。事情闹大了,可就不是罚款那么简单了,你可能得进去蹲几天。”
“同志,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能认。我们的桃子绝对没问题,不信你们可以拿去化验。”林二柱把那张纸推了回去。
“给你脸不要脸了是吧?”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小子,现在给你个台阶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二柱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这字,你签还是不签?”
林二柱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不签。”
“好!好!有种!”李建国气笑了,他冲王海使了个眼色,“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王海心领神会,走过去把审讯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然后掰了掰手指,发出一阵“嘎嘣”的脆响,一脸狞笑地朝林二柱走过来。
“小子,进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林二柱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
就在王海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砸到他脸上的时候,林二柱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却异常精准。
他只是微微一侧头,就躲过了王海的拳头,同时右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王海的手腕。
王海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铁钳给夹住了,动弹不得。
他心中一惊,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二柱手腕一抖,一股温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道顺着王海的手臂传了过去。
这股力道,正是他暗中运转的青木真气。
王海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林二柱顺势一推,王海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就直接朝着旁边的李建国撞了过去。
李建国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被王海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顿时滚作一团,像个大肉球一样,狼狈不堪。
“哎哟!我的腰!”
“压死我了!”
审讯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
林二柱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的两个人,一脸无辜。
“两位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自己还打起来了?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动脚的多不好。”
李建国和王海又惊又怒。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乡下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快的身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你……你敢袭警!”李建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二柱,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二柱摊了摊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一直坐着没动,是你们自己摔倒的,可别想讹我。”
“你!”
李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这乱七八糟的景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李建国和王海看到来人,脸色一变,像是老鼠见了猫,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
“赵……赵局长!”
来人正是县工商局的一把手,赵刚。
“我问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赵刚的目光在狼狈的两人和一脸平静的林二柱身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建国眼珠子一转,立刻恶人先告状,指着林二柱添油加醋地说道:“赵局,这小子暴力抗法!我们就是按规矩审问他,他不但不配合,还动手打人!您看,王海的胳膊都被他弄伤了!”
王海也赶紧捂着自己的手腕,龇牙咧嘴地配合着。
赵刚的目光转向林二柱,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这么回事吗?”
林二柱看着赵刚,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
“赵局长,他们这是颠倒黑白。”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我就是一个桃花村普普通通的小农民,靠着自己的一点手艺种点菜,种点水果,想带着乡亲们挣点辛苦钱。谁知道桃子刚有点销路,就碰上这事儿了。”
“我被带到这里,他们就逼我签这份认罪书,说只要我认了,罚点钱就让我走。我不认,他们就说要给我点教训看看。”
林二柱指了指地上的狼藉,“然后,他们就自己摔倒了,还非要说是我打的。赵局长,我就是个小村医,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哪有那个胆子,哪有那个本事袭警啊?”
他的声音诚恳,表情无辜,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欺压、老实本分的小农民形象。
赵刚看着林二柱,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手下。
李建国和王海是什么德性,他心里一清二楚。
平日里,吃拿卡要,欺软怕硬,这种事没少干。
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清澈,说话有理有据,不像是那种会暴力抗法的刁民。
而且,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能把两个大男人打得人仰马翻?这话说出来谁信?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赵刚心里有了判断。
他沉着脸,对林二柱说道:“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审讯室。
林二柱冲着李建国和王海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只留下李建国和王海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