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巨坑底,碎石缝隙里渗着刺鼻的黄绿毒浆。
玄泥城主瘫在烂泥和自己金丹的残片里,双手手腕断骨森森。
他看着陆沉那高高抬起的右脚,看着那层覆满暗金荒纹的玄黑皮膜,彻底吓破了胆。
“别杀我!我知道青霄剑宗的底牌!”
老东西涕泗横流,五官因为剧痛挤成一团,顾不上满嘴血沫,扯着漏风的嗓子拼命嘶吼。
“三百先锋带了青霄老祖赐下的‘元婴诛魔剑符’!”
“他们在一线天设了绝杀死局!”
陆沉听完,咧开长满硬胡茬的下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凶悍笑意。
老子管你什么元婴剑符。
惹了老子,天王老子也得给你骨头敲碎。
没有半句废话,带着十万斤极道巨力的右脚轰然踏下。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玄泥城主的残躯连同那破烂的气海,被这一大铁靴结结实实踩成了一滩血肉烂泥。
骨头渣子混着碎肉深深嵌入花岗岩地基。
一代金丹城主,盘剥底层的仙城土皇帝,就这么从世间被硬生生抹除,连半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完。
陆沉收回大脚。
烂肉堆里,一点微弱的绿光闪了一下。
他用脚尖挑起那枚沾着碎肠子的暗金通讯玉符。
玉符表面光芒流转,里头传出带着回音的仙家调度声,冷硬高傲。
“外围封锁圈已成。”
“三百先锋剑修已在一线天落位,诛魔剑符阵眼就绪。”
“一旦那贼子露面,立刻起阵轰杀,就地正法。”
陆沉没听完,五根粗大手指猛地一攥。
“咔嚓。”
价值连城的仙家玉符,在他掌心生生被捏成一撮粉末。
仙门设局?
那老子就去掀了你们的桌子。
他转过身,反手抓过那条粗大的百年玄铁链,把三万斤重的镇城黑碑重新缠死在右臂上。
倒拖着大黑碑,大步朝着溶洞方向折返。
溶洞口。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直往人鼻子里灌。
李老四正带着剩下那几十个活下来的矿奴,在烂泥地里徒手挖坑。
他们把那些为了挡虫潮被咬得残缺不全的兄弟尸体,小心翼翼地放进浅坑里掩埋。
没人哭嚎,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抠挖泥土的声音。
沉重的锁链拖拽声从毒瘴深处传来。
“哐当!哐当!”
李老四猛地直起腰。
所有矿奴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黑雾里。
毒瘴被蛮横的气血排开。
陆沉光着膀子,拖着那块三万斤大黑碑,像一尊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魔神,一步步踩着烂泥走回来。
这一刻。
这些底层矿奴的眼睛里,除了死里逃生的庆幸,迸发出极度狂热的敬畏。
这是他们的活祖宗,是能一脚踩碎仙门规矩的大凶人。
陆沉扫了一眼满地的新坟包。
大黑铁靴迈开,径直走到那个残破的玄铁大丹炉旁。
左手一挥。
封在炉口的赤火纯阳气血华盖轰然散开。
炉底的余温还在发散,里面那大半锅用二阶巅峰妖兽骨肉熬出来的浓汤,正“咕噜咕噜”地剧烈翻滚。
陆沉摊开左手掌心。
那一团被纯阳热血包裹着、从玄泥城主金丹里硬生生扯出来的精纯荒血,安静地躺在手里。
他压根不管什么炼药法诀。
手腕一翻。
直接把这团夺回来的精纯荒血,一把投进了滚烫的肉汤之中。
“嗤啦!”
异变陡生。
原本褐色的妖兽浓汤,刚一接触这团荒血,瞬间像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锅。
整锅汤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刺目的赤红色。
极度的高温在汤面上翻滚,简直就是一锅沸腾的岩浆,生机旺盛得在炉口凝出了一层血雾。
几个靠得近的矿奴被这股浓烈的血气一冲,双腿发软。
陆沉转过身。
宽阔如墙的脊背死死挡住洞外倒灌进来的阴风。
他伸出那根粗大带有硬茧的手指,指着沸腾的铁锅,粗犷的嗓音在石壁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都给老子听好!”
“这不是人血!”
“这是玄泥城几百个冤魂、被那老狗抽干还没烧尽的不屈意志!”
“这是咱们上古极道体修留在世上的火种!”
陆沉那双赤黑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矿奴的脸。
“修仙的把咱们当草芥,把这东西当成他们破境的药!”
“今天,老子把这火种给你们熬出来!”
他大手猛地拍在玄铁丹炉边缘,震得里面的血浪掀起三尺高。
“喝下去!”
“让死者的骨气和你们的骨头长在一起!”
“替他们活,替他们杀!”
这番粗犷到极点的极道铁血宣言,彻底点燃了溶洞里的死寂。
李老四虎目含着热泪,满是血污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没有丝毫犹豫。
大步走到大丹炉前,双手端起一个崩了口的破铁碗,舀起满满一大碗滚烫的赤红血汤。
仰起脖子,一口气全灌进肚子里。
“轰!”
第一口汤下肚,李老四浑身上下的皮肤瞬间变成烙铁般的暗红色。
庞大狂躁的荒古生机和妖兽精气,在他那残破的肉躯里轰然炸开。
李老四痛得五官扭曲,膝盖一软,眼看就要跪倒。
一只玄黑色的大铁掌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
“给老子站直了!不准跪!”
陆沉大喝一声。
纯阳极道气血顺着掌心狂吐而出,犹如一座万丈高山,死死镇住李老四体内乱窜的狂暴力量。
极道火候精准地压着血汤的吸收。
这活生生的硬核淬体。
整整两三个时辰。
溶洞里充斥着沉重的喘息和骨骼拔长的动静。
李老四经历了扒皮拆骨般的痛蒸。
先前断裂的左臂大筋和碎骨,在荒血的冲刷下,发出“嘎嘣嘎嘣”的暴鸣,硬生生重新接续。
新生的肌肉像是铁块一样暴凸。
“破!”
李老四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一股暗红色的气血狼烟,硬生生从他头顶冲出,直拔体表三尺高!
剩下的几十个矿奴,看得两眼喷火。
他们排着队,一人一大碗,端着滚烫的血汤倒进喉咙。
陆沉就在旁边,用他那十万斤重压的大气血,挨个给这群底层苦力强行护法。
皮肉撕裂,杂质排出。
这些瘦骨嶙峋的汉子,熬过了最要命的淬体关。
再站起来时。
几十个大老爷们浑身肌肉隆起,眼底闪烁着属于荒古野性的不屈红光。
原本畏手畏脚的奴气荡然无存。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群脱胎换骨、敢和仙人搏命的荒蛮战士。
此时,洞外的大雨已经停了。
天色大亮。
一缕惨白的日光穿透毒瘴,照进溶洞外围。
陆沉转过身。
随手抄起刚才从青霄剑宗修士身上缴来的储物袋,徒手捏碎禁制,把里面的灵石和刀剑兵器倒在李老四脚边。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洞外呼啸的风声。
“带着不屈的火种去西荒发育。”
他把沉睡的阿囡用幽风狼皮重新绑紧在胸前。
右手大筋绞紧了缠绕大黑碑的铁链。
陆沉抬头看向一线天的方向,眼神暴虐。
“外面的那三百条狗,老子一个人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