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宪坐在宁家厚重古朴的书房之内,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那块温润透亮的黑玉。
眉宇间带着属于继承人的傲气。
这块玉,他已经收藏整整两年。
有黑玉在手,老祖看重,长老们偏向我,同辈没人敢和我争夺家主之位。
宁楠一个被排挤出去、独自带娃的弱女子,宝物交到我手里,才算是物得其所。
昨日,一位辈分极高、见识广博的修行老前辈偶然到访。
只扫了一眼这块黑玉,便一语道破天机。
这块他视若根基的黑玉,是假的。
假的?!我珍藏两年、用来稳固继承人位置的底牌居然是假货?
我居然被宁楠那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堂妹,戏耍了整整两年!
黑玉牵扯家族传承秘辛。
这件事一旦传开,我的一切优势都会化为泡影!
怒火在胸腔翻涌。他不敢耽搁片刻,立刻派出心腹罗长,连夜奔赴大海市。
给罗长定下两道命令——优先好好沟通,取回真黑玉;
倘若宁楠拒不交出,直接把母女二人带回京城,由他亲自审问。
宁楠半点修为都没有,就带着一个三岁小孩。
罗长是三转武者,拿捏她们母女,本该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一天多时间一晃而过。
罗长音讯全无。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定位信号彻底消失。
宁宪在书房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阴沉。
罗长跟着我多年,妻儿都在京城由我照看,绝不可能为了一块黑玉背叛我。
就算拿不到真玉,带回母女二人也不难。
怎么会凭空消失?
一名心腹手下匆匆推门而入,脸色惨白,脚步慌乱。
“宪哥!出事了!”
宁宪猛地抬头,带着一丝希冀追问。
“怎么样?罗长回来了?找到宁楠母女了?”
手下慌忙摇头,双手递上手机,屏幕调出旅馆内的现场照片。
“没有……您看这个。”
照片里简陋的小旅馆地面,躺着两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其中一人正是罗长。
宁宪瞳孔骤缩,真气下意识运转,“咔嚓”一声,手里握着的名贵红酒杯直接被捏得粉碎。玻璃碎渣四散飞溅。
“是谁干的?!”
手下低声汇报。
“现场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明显外伤,同行的阿彪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像是一瞬间就被解决了。”
他眉头紧锁,主动猜测。
“宪哥,会不会是和咱们宁家有仇的别的修行世家,早就盯上宁楠了?又或者是当年奶奶留给宁楠的隐世护道者,一直在暗处藏着?”
宁宪盯着照片,脸色沉沉,缓缓摇头。
“老牌护道者若是存在,不会隐忍两年才动手,若是别的世家想要黑玉,早就主动上门和我谈条件了。”
手下迟疑片刻,小声劝道。
“宪哥,此人出手太过诡异,罗长连还手机会都没有。要不这件事上报族里,请老祖亲自出面调查?”
这句话像是戳到宁宪的逆鳞。
他抬眼,语气冰冷道:
“不准上报!一旦传到老祖和长老耳朵里,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抢来的黑玉是假货!”
“我这个继承人,连祖传宝物真假都分辨不出,你觉得长老们还会支持我坐稳家主之位吗?”
绝对不能把事情闹大。
一旦消息扩散,全圈子的人都会盯着那块真黑玉,我再没有机会独占。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高手,就是最大的变数。
宁宪压下怒火,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你安排人暗中悄悄调查。查到线索第一时间汇报。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另外,立刻撤走所有盯着宁楠母女的人手,不要再去接触她们。对外就当罗长从来没有去过大京。”
“顺带查一下,近期靠近宁楠的陌生人,样貌、年纪,任何细碎信息,都要报给我。但记住,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手下躬身应声。
“明白!”
…….
大海市。
林剑行此刻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宁家未来继承人当成来历不明的危险强敌,正在被暗中追查。
他坐在木椅上,耐心轻柔地给宁轩轩脸颊上的淤青上药。
宁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些局促,轻声开口。
“让我来吧林剑行。总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轩轩立刻抱住林剑行的胳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奶声奶气。
“不要!我就要林剑行哥哥帮我上药!不要妈妈!”
林剑行被小家伙逗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好好好,轩轩乖,哥哥来上药。”
宁楠无奈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药膏一点点涂好,轩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仰望着林剑行,语气带着小小的委屈。
“林剑行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来幼儿园接我放学呀?别的小朋友,有的爸爸接,有的妈妈接。只有我,一直都只有妈妈一个人来接我。”
宁楠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轩轩的小脑瓜,柔声劝。
“轩轩,不许乱提要求。林剑行哥哥很忙的,不能总去麻烦哥哥。”
不能让孩子对他养成太深的依赖。
这份温暖是借来的。
哪天他走了,轩轩会很难接受,我也会放不下。
他转头看向轩轩,郑重许诺。
“可以的,等哥哥这两天忙完手里的事情,就专门去幼儿园接你放学。我们说好啦。”
自己哪里有多少要紧事,不过是准备动身去京城拍卖会罢了。
比起那些尔虞我诈的修行圈子,陪着这个小丫头反而轻松得多。
轩轩一下子开心得蹦起来,伸出细细的小拇指。
“拉钩!骗人是小狗!”
一大一小认真勾住手指,定下约定。
轩轩拉完钩,歪着脑袋,童言无忌脱口而出。
“妈妈,要是林剑行哥哥天天来接我,那林剑行哥哥是不是就是我的爸爸啦?”
宁楠脸颊唰地泛红,慌忙伸出小手捂住轩轩的嘴巴,又羞又窘。
“轩轩!不许胡说八道!别乱讲!”
林剑行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等轩轩跑到一旁,去摆弄桌上五颜六色的布料小样玩耍,店里安静下来。
宁楠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林剑行,把藏在心底很久的顾虑说了出口。
“林剑行,说实话,我不是不愿意轩轩有人疼,只是我们母女早就习惯孤单了。”
“一旦习惯有人撑腰、有人护着,万一哪天你离开大海市,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种落差,太难熬了。”
林剑行看着她,语气平淡。
“也不一定。”
一句话落下,宁楠心头轻轻一颤,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林剑行视线一扫,落在宁楠旗袍袖口下,胳膊上那块淡淡的青色印记上,连忙关切开口。
“楠姐,你胳膊这块青印,是不是昨天罗长抓你的时候捏出来的淤青?我这个药膏消肿很好,我帮你也涂一点。”
宁楠闻言,抬起手臂,嫣然一笑,轻轻挽起一点袖口给他看。
“呵呵,你说这个呀?这不是淤青。是我从小就长在身上的胎记。”
林剑行多看了一眼这块青色印记,随口追问一句。
“从小就有?奶奶以前有没有和你提起过这块胎记?”
宁楠轻轻摇头,放下袖口。
“没有。奶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从小到大只当是一块普通胎记,早就看习惯了。”
宁楠细心观察到林剑行隐隐有收拾东西的打算,轻声问道。
“你这两天,是不是要出门?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林剑行点头。
“去一趟京城,办一件要紧的事。事情办完就回来。”
宁楠指尖微微攥紧,眼底藏着一丝担忧,柔声叮嘱。
“京城鱼龙混杂,高手很多。你在外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