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拉格斐的私人公寓里。
安娜·温图尔已经在沙发上坐下,老佛爷在她对面。
现实中卡尔·拉格斐与安娜·温图尔的友谊横跨近半个世纪,两人是亦师亦友、事业共生的顶级时尚之交。
他们的友谊始于20世纪70年代,维系了整整近50年。
这不是寻常的圈内社交情谊,是行业权力互相背书、精神高度契合、私下温柔笃定的知己关系:两人同为极致自律、超前眼光、活在自己规则里的时尚独裁者,对外永远冷静强势,只对彼此展露松弛的私人一面。
两人正式深交始于安娜担任《Vogue》编辑的70年代。
彼时老佛爷刚刚接手香奈儿,正在大刀阔斧革新老旧的品牌风格,业内质疑声不断。
而安娜彼时已经展现出极强的行业话语权,是最早坚定力挺卡尔改版香奈儿的顶级媒体人之一。
不同于其他编辑只追逐爆款,安娜温图尔看懂了卡尔拉格斐把高级成衣做成现代女性日常着装的前瞻性,持续在美版《Vogue》大版面刊登香奈儿系列,帮卡尔彻底站稳革新后的香奈儿地位。
而且女魔王安娜是卡尔一辈子最忠实、分量最重的媒体后盾:数十年Met Gala、白宫晚宴、王室授勋等顶级场合,安娜温图尔几乎只穿卡尔定制的香奈儿高定礼服,很多款式是卡尔专门为她一人量身设计,相当于行走的顶级品牌广告。
卡尔拉格斐反过来,永远优先配合《Vogue》的拍摄邀约,亲自掌镜、提供独家系列、预留秀场第一排核心座位,给安娜绝对的行业尊重。
两人联手,奠定了往后三十年欧美时尚圈的顶层规则。
两人还定下了数十年不变的规矩。
每一季巴黎时装周第一个周日,固定私人晚餐,常客只有他们二人,晚宴有一条铁律:全程绝不聊工作、时装、品牌,只聊文学、历史、艺术、网球、旅行、私人生活,完全脱离时尚圈的功利氛围。
安娜温图尔后来回忆:和卡尔拉格斐餐桌闲聊的时光,是她主编生涯里最幸运、最治愈的时刻。
……
“首先有个非常有趣的事要告诉你,Rhine正在准备明年的成衣大秀。”
安娜正在摘墨镜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她把墨镜完全摘下来,折好,放在茶几上。
“你再说一遍。”
“他正在准备明年的成衣大秀,Chanel的。”
“2010秋冬?”
“嗯,3月份。”
“欧买噶,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不正常。”
安娜看着他。
两个人认识超过了三十年。
从1980年代开始,安娜温图尔就坐在Chanel秀场的第一排。
她见过老佛爷最辉煌的时刻,也见过他在秀开始前因为一件外套的袖口不对而把手边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的样子。
“你觉得他能做好吗。”
“这不是能不能做好的问题,他已经告诉我,他必须要做这件事。”
“你同意了。”
“我没有反对。”
安娜·温图尔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从卡尔嘴里说出来,“没有反对”是比“同意”更郑重的表态。
“他想做成衣大秀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道。
“今年吧,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到明年大秀只有不到一年时间了。”
“还有接近十个月,对他来说应该够了。”
“对你来说也够了,你曾经在两个月之内做了一场大秀。”
“那不是一回事。”卡尔拉格斐摇头说。
“那次是救急,这次是创造,他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系列,从设计理念到单品到配饰,每一件都要自己经手。”
“野心很大。”
“没有野心的人不会在Chanel待下去,也不会出现在我身边。”
……
巴黎第五区。
刘晓莉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看见刘亦妃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面,已经换了第三套衣服。
沙发上扔着一条Dior的碎花连衣裙,椅背上搭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茶几旁边还摊着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和一件条纹T恤。
刘亦妃本人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对着镜子侧身看效果,眉头皱着,显然不满意。
刘晓莉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咖啡。
“你干嘛?”
“换衣服。”刘亦妃头也没回,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我看得出来你在换衣服。”刘晓莉的语气很疑惑。
“我是问换这么多衣服干嘛,要去哪儿?”
刘亦妃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真丝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去衣帽间又拎出一件印花短袖连衣裙。
“去花神咖啡馆。”
刘晓莉以为她听错了:“哪儿?”
“花神咖啡馆。”刘亦妃把那件裙子在身上比了比,“Café de Flore,在圣日耳曼大道那边。”
“我知道花神咖啡馆在哪儿。”刘晓莉放下咖啡杯,走到沙发边把那堆衣服往旁边拨了拨,坐下来。
“你大早上起来换了四套衣服,就是为了去喝杯咖啡?”
“第五套。”刘亦妃纠正她,然后走进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那件印花短袖连衣裙,手里多了一双平底芭蕾鞋。
“这件怎么样?”
刘晓莉上下打量了一眼,简约到几乎没有设计,很素,但在现在的巴黎,这种素反而比任何复杂的款式都显得恰到好处。
“好看。”刘晓莉实话实说,“但是茜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刘亦妃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回答的时间。
“就是去喝杯咖啡。”
“你平时去喝咖啡穿的是牛仔裤。”
“今天想穿好看一点。”
“因为什么?”
刘亦妃穿好左脚的鞋,开始穿右脚。
“他说过,他每周三下午有时间都会去那儿。”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如果今天能碰到他,那就说明……说明非常有缘分。”
刘晓莉沉默了三秒钟。
“所以你是去碰运气。”
“嗯。”
“如果他不在呢?”
刘亦妃站起来,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单肩包,她把包挎在肩上,转身看着妈妈。
“不在就不在,我也需要找个地方看书。”
“你知道巴黎有多少家咖啡馆吗?”刘晓莉笑着问。
“知道。”
“你知道周三下午一个香奈儿的设计师有多少种可能不会出现在花神咖啡馆吗?”
“知道。”
“那你还要去?”
刘亦妃站在门口,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三个字。
“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