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妮·维雅德还在标注配饰方案。
办公室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进来。”
李寻谄媚着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今天天气不错啊，维吉妮女士。^_^哎嘿～”
维吉妮抬起头看到是他，手里的红色记号笔停了一下。
李寻那“炸裂”的表情，硬生生看了她大概五秒钟，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捂脸。
一个帅哥在你面前做鬼脸，而且动作还谄媚到抽像……嗯。
“噗嗤……”
维吉妮维雅德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寻见状打了个响指。
OK，成一半了。
……
“玛德琳去找你了。”她笑完用手轻轻扇了扇有点发红大脸蛋直接开口。
“是。”
“艾米丽在你办公室？”
“是。”
维吉妮揉了揉眼睛，李寻注意到她眼睛里有红血丝。
“你要替她求情？”维吉妮的语气很平，但李寻听出了其中的不悦。
不是因为李寻来求情这件事本身让她不悦，是因为她刚刚做了决定，不到十五分钟就有人来让她改主意，这对一个创意工作室总监来说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不是求情。”李寻在维吉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建议。”
“什么建议？”
“降职回成衣部初级助理，一年内不得参与高定系列任何环节，她的功底不错，成衣部几个大系列的面料再加工需要这样手稳的人。”
维吉妮看着他。
“你知道她在我办公室里说了什么？”
“玛德琳跟我说了。”
“她说你的配色有问题。”
“她说的不是我的配色有问题，是袖口的颜色和效果图有色差，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维吉妮微微眯起眼睛，她知道李寻在玩文字游戏，色差就是配色问题，李寻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维吉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李寻没预料到的话。
“你太善良了。”
李寻愣了一下。
“我不是善良，艾米丽是成衣部升上来的人，你认识她的时间不短，她刚进成衣部的时候是不是跟过你一段时间？”
维吉妮没有否认，艾米丽确实被维吉妮处理高级成衣大秀时带过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大概两个月，后来被调到其他项目组。
那两个月里对她的印象是手稳、悟性高、但做事偶尔急躁。
“我记得她的好处。”维吉妮说。
“所以在你想来，她是太急了不是太蠢，是可以教的不是该扔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天收回这个决定，以后工坊里的人怎么看我？维吉妮说的话可以改，那别人说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改？”
“不一样。”李寻摇头。
“不是我来说你不会改，是你自己也觉得直接开除太重了，但你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收回，她是成衣部的人，需要我来给您一个借口。”
维吉妮看着他。
李寻微笑着和她对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维吉妮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但确实是笑了。
“难怪卡尔先生背地里一直说你是个小怪物。”
“卡尔先生说的话不能全信。”李寻也笑了一下。
“他还说过黑色是万能的。”
“黑色本来就是万能的。”
“行了。让她回成衣部，降职初级助理，一年不得参与高定系列，成衣部那边的接收手续你自己处理，我不管。”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李寻。
“但这件事有一个前提。”
李寻等她说完。
“艾米丽必须亲自去工坊向每一位参与过47号Look制作的工匠道歉，不是走形式，是要她知道她剪断的不只是面料，如果有一个工匠不接受她的道歉，这个安排就作废。”
“可以。”李寻站起来。
“等等。”
李寻又坐好。
维吉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很温柔。
“你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吃亏，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善良，Rhine。”
“很感谢您和卡尔先生这几年一直挡在我前面，让我可以一直保持……我最喜欢的状态和模样。”
“还能保持多久？”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这样。”
……
“艾米丽质疑你的能力这件事，你真的不介意？”
准备离开的李寻停了一下，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笑容。
“明年大秀之后就不会有声音了。”
维吉妮挑起眉毛。
“你就这么有自信自己的方案能在我和卡尔先生这里过关？”
李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她。
“不是自信，是很早就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人只会质疑还没被证明的东西。”李寻说。
“一旦被证明了，所有声音都会消失。”
维吉妮笑容收了起来。
“Rhine，你的这个语气，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卡尔。”
“我比卡尔先生差得远，但我是你和他教的，这几年，都是。”李寻笑了一下。
“之后的方案研讨会你准备好，你的那份答卷如果逻辑站不住，我不会给你留情面。”
“你什么时候留过情面？我来Chanel这么久，老头都没在工作室说过我，就你说过。”
“你给我，出去……”
李寻立马拉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关上的门又开了，只漏出了李寻的脑袋。
“我欠您一个大人情，维吉妮女士，谢谢。”
“那这个人情，真的会很有趣。”
……
其实Chanel内部一小部分人对李寻颇有微词，特别是在成衣部和高级定制工坊之间，关于他的争议一直没有完全平息。
进公司不到一年，20岁的他被卡尔和维吉妮直接带在身边参与高定、高级成衣系列，这在香奈儿上百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更不用说喜马拉雅系列的巨大成功让皮具部的声望飙升，那些在工坊做了十几二十年的人自己同样有天赋的年轻设计师，看着这个比他们年纪还小的李寻却能天天出入卡尔和维吉妮的办公室，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嗯，真的一点不介意吗？
可能有一点点吧。
但明年之后就不会有声音了。
李寻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准备的大秀一旦在Chanel的一零年春夏成衣大秀上完整呈现出来，那些怀疑他“太年轻”“靠运气”“被偏爱”的声音都会消失。
时尚圈就是这样。
你可以靠关系进门，但绝对没办法靠关系上巴黎时装周大秀，尤其是Chanel的巴黎大秀。
这里，可是无数时装设计师追求的至高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