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他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到达柳巷七号那个地方
他只是凭借着周成指甲缝隙里面残留的那些铜锈,从而押注柳巷的那座住宅里面隐藏着以及铜有关联的物件
可是老师既然已经把检查周成尸体的任务交给了他,那么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观察他会不会顺从着别人所提供的话语方向前行
苏挽没有追问
she把压在尸体腰部下方的布带抽离了
布带内侧缝着一小块油纸
在那张油纸的上面书写着好几行字迹,不过墨水痕迹已经被鲜血给浸润散开了
导致人们只能够勉强辨认出“井”、“册”以及“玦”这三个字
“在这个字条上面所写着的‘玦’这一个字,所代表的指向就是上官玦这个人”
李平道
苏挽把目光投向了他的那个方向
“你在听雨园,还听到了什么?”
“上官昭在说起这一位叔父的时候,把手里的杯子都给捏得粉碎了”
“在昨天晚上调动兵马前往西城那个地方的,确实就是这一位被称作玦爷的人”
苏挽把油纸放回布带
“上官玦这一位是二房这一个分支的掌权人,在他的手掌心里面掌控着城西这个区域的命脉”
“并且还拥有着私人的兵马”
“上官昭这个嫡长子,在他叔父眼里”
“不过是个摆设”
李平低下了自己的头注视着眼前的这具尸体
上官昭这个人在昨天晚上的时候,非常着急地想要掩盖住有关于西城的那件事情
周成死在柳巷
在临死之前曾经用手抓挠过井沿上面的那一层铜皮,从而留下来了写有“玦”这一个字的字条
这事表面牵着司氏,底下却像有两只手在抢同一件东西
“周成这一颗被当作棋子的人,到底是由哪一个人给布置下来的?”
苏挽给出回答的速度非常之快
“任俊是这么认领的,至于真假”
“谁知道呢”
“你竟然连同在一个门派的师兄都不能够给予信任吗?”
“我只信死人”
苏挽把那些银针给收纳了起来
“这其中也包含了我们的老师在内”
雨声从屋檐外漏进来
李平在听完之后并没有继续往下搭话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是一位处于筑基境界的修士在这个义庄的里面,亲口说出自己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老师
这样的话语分量已经算是足够沉重了
苏挽转过了身子,朝着外面迈步走着
“这烫手山芋,你打算往哪扔?”
“是要讨好你的师兄,还是打算孝敬你的老师?”
李平跟上去
“由你自己留存着这个东西”
苏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凭你保得住?”
“师兄隐瞒着活口的信息,老师隐藏着死人的尸体”
“他们全部都在等待着我充当这个负责探路的瞎子”
李平道
“我并不想充当别人手掌心里握着的刀刃,甚至连砍下去的对象是谁都无法知晓”
“无法看清楚的局势,如果进行下注”
“那就只有死亡这一个结果”
苏挽盯着他
她的眼神显得十分冰冷,就好像是在掂量着某一把刀刃是不是足够锋利
半晌,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把这个粉末撒在上面,经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行字迹的存在了”
李平伸手接过了那个瓷瓶
“师妹就不怕我拿它去投靠上官氏?”
“你如果想要凭借着刀刃杀人,总归需要先把刀柄递送到对方的手中”
苏挽道
“但是那一口水井,你若是胆敢进行触碰”
“你的手掌就会折断”
“那口水井的底下沉淀着什么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
她注视着庭院外面呈现出灰白色泽的天空
回郡守府的路上,雨停了
城池之中却要比先前的时候显得更加寒冷
苏挽在突然之间张开嘴巴开始说话了
“听说你在溪云县,带着群蝼蚁把城守住了?”
“已经把地方给守卫住了”
“手上沾过血?”
“动手杀掉了不少的人”
“你在到了夜里的时候会不会做那些可怕的噩梦?”
李平想起孙二死在窄巷里的样子
脑海里回想起了自己那个时候趴在墙壁旁边呕吐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情景
“怕得要死”
“那些害怕死亡的人,手里的刀要怎么样才可以拿得稳当?”
“正因为是害怕死亡的缘故,手里的刀才必须要递送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快”
苏挽嗯了一声
“在当年的那个矿场里面,老师同样也是用这种方式教导我如何握紧手里的刀具”
李平转头看她
苏挽把身体依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面,她的眼睛深处在第一次的时候显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
“在我十三岁的那个年份里,我是在临川郡的那个矿场里面挖掘灵砂的”
“矿主养了十几个练气修士,看我们和看牲口没两样”
“谁挖得慢,就拿鞭子抽”
“谁病了,就扔进废井”
“老师在路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动手杀掉了那个矿主”
“并且把我们给放了出去”
她停了一下
“在到了后来的时候, he教导我进行引气”
“并且带领着我进入了修行的门径”
“我在此前一直都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人”
马车碾过一滩积水
流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响亮
“那现在你还信他?”
苏挽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把一枚有些年头的旧木牌拿了出来
木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在老师所拥有的那个院子里面,最不缺少的东西就是野草了”
“临川的矿奴,北河的乞丐”
“云泽的流民......只要是快死的人,他都收”
李平用眼睛注视着那个木牌
“他到底在暗中培养了多少个死士呢?”
“我不知道”
苏挽把那个木牌重新紧紧地攥回到了自己的手掌心里面
“任俊查到的,有名有姓的”
“不下百人”
数量有上百个之多
分布在各个不同的郡县之中
陈伯庸当年还是个落魄教书人时,就已经在四处收徒
所收留的还全都是一些以及他们相同的凡人
这不是一时兴起
看起来更不像是出于一种单纯的善心
李平回想起了老师在那个破庙里面递给他的引气诀,回想起了那一碗里面蕴藏着灵气的稀粥
同时还回想起了昨天夜里在马车之中听到的那一句
“我所留下来的东西,我自然是会知道的”
老师像是在很多地方,都埋了一颗种子
而他自己,只不过是这其中生长得最为迅速的一颗
“你没去问过他老人家?”
苏挽用目光看着马车的窗户外面
“在老师的身旁,那些了解了太多事情的人”
“往往都会比较早地失去生命”
她转回头,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因此我选择保持沉默不说话”
“只睁着眼”
“我只是在旁边用眼睛观察着,看他究竟要把我们这百十条性命”
“填充到哪一个坑洞之中”
郡守府的那个门楼已经在前方显现了
李平把那只装着油纸的木匣放进袖中
“今天上演的这一出戏,是老师送给我的入门礼物吗?”
苏挽看了他一眼
“这当然是算的”
“那么我呈交的这一份答卷,老师是不是还会觉得满意呢?”
“活着就行”
她把这些话说完之后,就走下马车先行走了
黑衣背影穿过府门,干脆得像一柄归鞘的剑
李平一直坐在马车里面,并没有马上动身下车
他用手抚摸着衣袖里面的那个木匣,手指的指腹部位碰触到了那一层油纸
上官玦
位于柳巷里面的那口水井
遍布各郡的凡人门生
以及老师那张让人始终都无法看透的面孔
在整个江宁城里面,每一个不同的人都在宣称自己正在进行着下棋的这件事情
可李平忽然觉得,这盘棋也许早在很多年前
就已经摆好了
然而像他们这群从泥潭里面挣扎着脱身的人,到底只能充当被别人摆布的棋子
还是可以成为那个手里拿着棋子的人呢
木匣先不交
有关于柳巷里面的那一口水井,他必须得要亲自前往并且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