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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1章 几行数字

    水榭西侧,一名黑衣青年霍然起身

    这个青年的身材显得十分高大,他的后背上背着一把不带有剑鞘的宽大重剑

    在眉骨的那个位置上留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他用双眼死死地盯着上官昭,他的手在这个时候已经把剑柄给紧紧按住了

    “堂堂上官家的大公子,欺负一个练气三层”

    “也不嫌臊得慌?”

    上官昭把自己的脚步给停住了

    “裴行,你到底能够算作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他回过头,眼神阴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陈郡守把几颗灵丹赏赐给了你,你直到今天这个日子还在泥潭里面不停地打滚”

    “又怎么配在这个听雨园里面大声地叫嚣?”

    裴行身上的灵压猛地一涨

    摆放在桌案上面的那些酒盏在同一时间全都产生了震动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上官昭身后的甲士同时拔刀

    明亮的刀光映照在水面之上

    本来显得十分热闹的宴席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李平看着裴行

    这个人拥有着筑基期的修为,却因为被上官昭所说的一句话给刺激到了

    从而把长剑给拔出

    要是他们真的在这个地方动手的话,那么最后吃亏的人绝对不会是上官昭

    上官氏的园子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陈伯庸在这个时候依然还是在椅子上坐着

    他并没有把目光投向李平,同样也没有把目光投向裴行

    仅仅只是弯曲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叮

    这发出来的一声声响可以说是极其轻微的

    裴行周身翻涌的灵气像被一只手按住,瞬间散了

    在上官昭的眼神深处闪现过了一丝忌惮的神色

    陈伯庸把手中的酒盏给放下

    “退下”

    裴行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关,并且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这个时候也全都呈现出紧绷的状态

    半晌后,他松开剑柄

    重重坐回原处

    “贤侄啊,你身上的火气未免也有些太过于旺盛了”

    陈伯庸在这个时候把目光投向了上官昭

    “手下人没规矩,让你见笑了”

    上官昭脸上露出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假表情

    “世伯的门生,倒是一个比一个有骨气”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骨气这种东西在江宁这个地方”

    “一直以来都是没有办法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那件事情必须要看这到底是谁的骨气,而且还要看究竟是谁在进行购买”

    陈伯庸道

    上官昭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就变得十分阴沉

    两人隔着满厅宾客对视

    其中一个是掌控着一整个郡的土地的郡守大人

    另外一个则是被上官氏家族所推举出的嫡长子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是这个大厅里面的酒水香气,就好像是在突然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味的情况

    片刻后,上官昭甩袖而去

    丝竹乐器的声音又一次地响了起来

    在场的宾客们也重新把酒杯给端了起来,就好像是刚才那个地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平坐回末席,端起那盏冷酒

    一口喝尽

    带着辛辣味道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了进去

    裴行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你这个人就是李平吗?”

    “刚才那个人用那种方式践踏你的尊严,你竟然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吗?”

    李平看着空酒盏

    “他的修为是筑基期”

    “我多说一句,他能少块肉?”

    裴行把眉头给皱了起来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够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做一只缩头乌龟”

    “师兄”

    李平把头抬了起来看着他

    “人踩你一脚,你就拔剑”

    “等你把剑拔出来,别人已经把你脚下的地都挖空了”

    裴行在那个地方愣住了

    他心里面想要进行反驳,但是并没有马上把话说出来

    这时,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有一位属于上官氏的管事人员用很快的步伐跑到了楼上,接着又在很短的时间内退了回来

    他的额头上面全都是汗水

    上官昭站在廊下,面沉如水

    他对着那个管事人员交代了几个事情,并且把说话的声音压得非常低

    可是李平所拥有的神识力量比起寻常人来说要更加敏锐,虽然隔着半座水榭的距离

    但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西城那批货,谁让你私自动的?“要是漏了风声给玦爷”

    “你我都得死”

    你现在就给我滚到外面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下

    上官昭用手掌紧紧地攥住这个栏杆,手指的关节被压得呈现出了白色的状态

    李平的眼神微微地闪动了一下子

    西城

    这个柳巷

    还有那个死在宅子里的督邮府之人

    上官昭在今天晚上举办这个宴席,在表面上是在进行笼络江宁的各个方面势力

    但在暗地里却好像是在遮掩着某些事情

    并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个“玦爷”,显而易见地不属于自己这方的人员

    “你盯着楼上瞧什么?”

    裴行开口进行询问

    “看他们狗咬狗”

    李平为他自己重新倾倒了一盏酒

    “在这个戏台上面的戏子数量很多,他们唱出来的戏曲也是非常热闹的”

    裴行冷哼

    “上官家族里面就根本没有一个善良的人物”

    “那可不一定”

    李平道

    “这个骨头就只有那么区区几根,要是狗的数量变多了”

    “迟早会互相进行撕咬”

    裴行看着他

    李平并没有重新进行解释说明

    他只是望向二楼

    上官昭在此时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

    在这个水榭上面的灯火光芒照射着坐满了座位的权贵们,照射着灵酒以及华丽的衣服

    同时也照射着末尾席位上的那一碟没有任何人理睬的用盐水煮出来的豆子

    李平夹起一颗豆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碎

    今天晚上的这个羞辱,他已经硬生生地吞咽了下去

    可上官家这根刺,他也看见了

    在未来的某一天,必须要凭借着他们自己所拥有的双手

    把这一座看起来似乎是牢不可破的庞大宅院,给硬生生地撬开出一道缝隙

    当宴席终于散去的时候,时间已经非常接近于子夜时分了

    李平随陈伯庸出了听雨园

    大门前面停放着的车辆以及马匹还是和之前一样多,在先前的时候于宴席上面互相谈笑的那些人们

    在这个时候全都一个接着一个地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朝着各自的车辆移动

    期间有的人从李平的身边路过,却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县丞

    在这些人的眼睛里面,确实是完全不值得多看上那么一眼

    在马车的车厢内部,陈伯庸正闭着双眼在调养着精神

    李平坐在对面,等了半天

    才开口

    “老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仅仅只是为了要让我观看他们是如何在那里作威作福的吗?”

    “这只是开始”

    陈伯庸并没有把他的双眼睁开

    “江宁这个地方所拥有的规矩,是用许多条人命以及大量的灵石给堆砌出来的”

    “而绝对不是依靠你所管辖的那个县衙”

    “在他们眼里,你守的城”

    “不过是他们账本上的几行数字”

    “今天晚上所喝到的冰冷酒水,味道算得上是好喝吗?”

    “难喝”

    李平做出来的回答显得十分地直接

    陈伯庸在最终的时候终于把双眼给睁开了

    “记着这味道”

    “如果想要把桌子给掀翻,那就必须先要看一看自己究竟是不是拥有着掀翻桌子的那份力气”

    李平沉默下来

    这一句话确实是存在着一定的道理

    但是当这句话从老师的嘴巴里面被说出来之后,他却在其中听到了另外一层所包含的含义

    老师似乎早就习惯了这张桌子的规矩

    甚至于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要怎么样把人给摆放到桌子上面

    并且又要怎么样把人从桌子上面给拿走

    马车行到半路,陈伯庸忽然道

    “明天巳时,到我书房来”

    “你的师妹已经从北边的方向回来了,你可以跟她见上一面了”

    “她手掌上面所沾染到的血液比你所见识过的死人还要多,你要多向她学习一下要怎么样才可以在江宁这个地方存活”

    李平抬头

    “难道是苏挽师姐吗?”

    陈伯庸看了他一眼

    “任俊的这一张嘴巴,倒是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外面说”

    “任师兄他仅仅是顺着话头提起了一句而已”

    李平道

    “能够让老师亲自进行引荐的人,自然而然不会是平凡庸俗的人”

    陈伯庸没再追问,只靠回车壁

    在马车的外面夜色显得非常深沉

    听雨园里面的那些灯火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子后面,并且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李平低头看着掌心

    那个地方还残留着酒杯上面所带有的冰凉感觉

    末席的冷酒,他喝下了

    明天需要会见的那一位师妹,到底会是老师递送给他的那一把刀

    或者是另外一只正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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