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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我被挑拨了

    演武场安静下来。

    风信识趣地扶着柳云依退下,只剩我和苏慕白两个,并肩站着。

    我瞅了瞅他,连忙解释:“那棵树……我真不知道。”

    苏慕白倒是突地笑了,“你啊,得亏是木灵根。”

    不然,若是那种多情通透的,还不早左拥右抱了。

    苏慕白想通这些,也不再追究,只转移话题道:“帮柳云依突破,好吗?她现在能信得过吗?”

    “应该能吧!”我笑看着演武场,又仰看天空,“净渺女修,善斗不假,可也愿赌服输!柳云依的母亲死得早,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个人物!”

    “那……要出征了吗?”苏慕白问。

    我一甩袖子,笑道:“三日后,不灭何域,不罢甲兵!”

    出征那天,合欢谷天光未亮,演武场上列满披甲仙兵。

    柳云依、风信、沈鳟各率五万精兵,在晨雾中压出三道黑沉沉的队列。我的十万花兵站在最中央,甲胄在未散的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我从私域中抽出新佩剑赤铭,剑身出鞘时的嗡鸣压过了演武场上所有的呼吸声:“为净渺自救,出征!”

    柳云依掌心裂开一道暗紫色裂隙,灵光从裂隙深处涌出,像一面被撕开的幕布。

    风信和沈鳟率先冲入,仙兵如潮水般涌入裂隙。我转头看了苏慕白一眼:“等我。”

    他站在点兵台上,花兵在他身后列阵未散:“我会守好后方。”

    裂隙合拢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轮廓在晨光里收窄成一道细长的影,像是被那道正在合拢的光留在了原地。

    这一仗打得比预想中更苦。

    何家私域经营八千年,仙将仙兵无数,加上何弄影把净荷赐下的上界法宝尽数加持,何家仙兵的防线如铁桶般密不透风。

    仙兵攻了三次都被反推回来,伤亡比预期更重。

    我带着柳云依和几个修为高的将领绕开正面防线,从侧翼拆掉了三座灵宝法阵的核心,防线才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仙兵从缺口涌入,战局才开始松动。

    进入何宫后,何弄影吞下最后一粒魔核,拼死抵抗了一阵。

    可她终究打不过我——我已巩固好玉仙五阶,而她的灵脉已经被魔血侵蚀得千疮百孔。

    她飞上高空,脚下是她祖传八千年、如今正被战火吞没的家业。

    我紧跟上去,摆出木棉花阵,截断她所有退路。

    魔核的反噬让她的双目,时而赤红时而清明,好在最后清明还是压过了赤红,没有彻底入魔或成为异灵。

    她的面容在那一刻竟比从前所有时候都更像一个正常仙修。

    “花尽染,”她望着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对我赶尽杀绝,有什么好处?”

    “留遗言吧。”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比方才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更像一个人临死前会说出口的声音:“我一开始也不想喝魔血、通魔的。可你知不知道上界御天是什么地方?”

    她顿了顿,“母亲告诉我,那才是真正弱肉强食、无情无义的世界。我们净渺不过是神祇们的一颗棋子——魔被打退,我们就没用了。倒不如互帮互利,才能永存。”

    “……你想蛊惑我?”

    “不,我想把我听到的秘辛告诉你。”她忽然笑得更深了,“你这么拼死拼活为御天卖命,可知道自己上辈子是谁?”

    我的动作顿住了。

    “你是赤燃,木棉神将,手握百万花兵,战功赫赫,越过多少天生神祇去。”

    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可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

    “因为守护不力,害司曜神君陨落,被逼自杀。尸体葬于野山谷,受万年雷刑不得转生。”

    话音未落,一道天雷降下,带着万钧之力,精准地劈在她身上。

    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化作了一捧正在消散的灰烬。

    风从高空灌下来,把那捧灰吹散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从高空落下,落在焦黑的废墟之间。

    风信等人围上来,她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

    我只觉得耳朵里有一层厚厚的东西,像是被那八个字堵住了。

    “万年雷刑……不得转生……”

    所以我才感觉野山谷的雷那么重。

    每一次劈下来的时候,我都以为是天道在妒我进阶,可现在才知道——那是欠的债,被一道一道地讨回去。

    所以我一化形,才会本能地离开野山谷。

    离开我的坟墓,离开那座万年刑场。

    可……赤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算该死,也不至死完了还要再被劈一万年。

    一万年,即便是神体也化成齑粉了……

    我靠在一处断墙上,像是所有支撑我的灵力全都消散了。

    我硬压着满心愤懑,带着众仙班师回谷。

    草草安排了一番庆功宴,就躲到私域寝殿喝酒去了。

    苏慕白俨然察觉了我的不对,代我敬了众仙三杯酒后,就来陪我。

    “怎么了?”他夺过酒瓶,搁在一旁,安静地看我。

    我没有看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声音比预想中更哑:“慕白,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赤燃是怎么死的?”

    “没有。”

    “因为司曜死了,她得负责,所以自杀的。”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这不算完……尸体葬在野山谷,受万年雷刑不得转生,所有古籍一笔没有……”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净渺可能就是她的私域……有书可查的历史是三万多年,她受了万年雷刑,又闷了两万年,才长出了我。”

    苏慕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片段在他脑子里互相撞击着,却还不能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你恨司曜吗?”他忽然问。

    我沉默了很久,像是用赤燃的心情重新感受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心声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我只恨我命贱。”

    “不,不该是这样的……”苏慕白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几下,又哽住了。

    然后他伸手把我从椅背上拉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轻轻拢住我,力道轻得像怕把我弄碎。

    “我累了,得睡会儿。”我说。

    “好!”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上,一滴泪落在我发间,再没有出声。

    我靠着他睡着了,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良久,他喃喃问了句,“如果我是司曜,你还要我吗?”

    然而,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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