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居高临下凝视三命,他的声音带着凝重:“你跟我详细说说,佛门如何逼你们的。”
“为何你身上还有祭拜的香火残留,却无人庇护?”
陈庚可以确定,自己耳朵之中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是有人在祭祀自己,只是距离太远,或者隔着菩提祖师的道场所以听不清楚。
他也看得到,这香火之所以少,是因为妖族如今以为妖皇已死,在叩拜活着的娲皇。
“您……您是?”
三命心中的恐慌逐渐消退,听着陈庚的话语如烈阳融雪,一缕希望的光芒在他心底浮现。
难不成……这位是他妖族的某位前辈?
是了,一定是的,不然自己为何会有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定然是因果牵扯,命运指引。
想到这里,三命眼眶通红,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他跪着沙哑着哽咽道:
“前辈,我妖族如今彻底衰败了。”
“西牛贺洲的那些佛门弟子,非说我们是邪魔,把我妖族魔化,称之为妖魔一类。”
“他们把旱灾洪涝归咎于我们身上,大肆屠杀我妖族啊……”
从三命口中,陈庚看到了一副惨绝人寰的画面,再结合现在的局势,以及他记忆之中的西游记……
一场真相于陈庚的脑海里呈现。
西方教以妖族为棋子,牺牲妖族而兴佛教。
人族毕竟是西游神话里的主角,气运浑厚,天庭,各教,各大能的弟子都有人族身影。
要以人族承认西方佛教而大兴佛教,但这代价……
“轰!”
周围所有点桃树纷纷炸开,陈庚眼神里大日炯炯,炽热的火焰就要喷涌而出。
“畜生!欺我妖族无人吗!”
三命吓得连连后退两步,他似乎看到一双金眸在虚空之中亮了起来,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你暂且在这方寸山上修行吧。”
陈庚看着三命的狼狈模样,眼底失望闪过,自己则向着三星洞中走去。
他已经有了决定,大不了这次穿越机缘不要!
洞外,可随处见到修炼的弟子,请仙扶乩,知命卜算,不一而足。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地球穿越者,看到他的时候齐齐停下了动作。
“大佬今天怎么了?”
“他不是一直都在后山吗?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卧槽,大佬脸色很不好看啊,哪个惹到他了?”
“你们猜,是不是之前王倩倩追求李双燕的事情被他发现了?那个死拉子……”
一道道议论声不断响起,陈庚都没去听,他来到洞外行礼:
“帝庚打算辞别祖师,还请祖师海涵。”
“吱呀~”
大门缓缓洞开,菩提祖师高座讲坛,对他垂下目光。
陈庚扫过一侧依旧在入定的董小淼,心中对菩提祖师尊敬更上一分。
祂一视同仁,称得上伟大。
菩提祖师在他心目中,是一位真正的大能。
“帝庚,你当真要离去?”
菩提祖师语气复杂:“一旦离开吾之道场,外面风吹雨淋,霜降雷打,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祂如何看不出陈庚在想什么呢?这三星洞内有什么能够瞒过祂的眼睛?
“实不相瞒,之前你十弟也来过吾之道场。”
菩提祖师挥手,二者皆消失于洞内,站在一片镜湖之上。
四周一片茫茫白雾,这湖面哪有什么方寸山?
唯有一颗菩提树扎根这湖面之上,那倒影之中,逐渐显化出一道道场景。
陈庚看向境中,躺着一具灼热的,散发着不朽性质的金乌尸体。
他的十弟,脖子被拧断了,羽毛凌乱,尸体之中的大道更是早就被打散。
菩提祖师身影消失,唯有那棵菩提树在说话:
“帝癸感念吾之恩德,自愿以尸身供奉菩提树,吾既然承了此情,便想劝你一劝。”
菩提树枝叶抖动,陈庚发现自己身不由己落到树下,盘膝而坐。
“你且在此悟道,好生想想,是否出去。”
两人都闭上了眼,时间在这里没有流逝与逆转之说,唯有纯粹的菩提大道充斥。
陈庚眼皮每一次抖动,都代表着他的慧心跟着前进一分。
陈庚看到了自己。
在他面前,有一道身穿帝袍的身影,与他的面容一模一样。
“出去可能会死,帝癸金仙之身都无法改变,你又如何改变?”
“祂”凝视着陈庚:“帝丙的尸体还在天上挂着,你现在连金乌大道都未悟透,又如何能逆天而行?”
陈庚皱眉,不言。
祂又说道:“纵然陶太清圣人有令,你怎知这场博弈背后无其他圣人?”
“西方教大兴是定数,妖族注定要成为量劫的牺牲品,你此时出去,除了白白牺牲之外,有什么用?”
“不如等到举道之后,以大罗之身再与祂们争锋,妖族结局自然可改。”
陈庚依旧不答,瞳孔倒影之中并无任何身影。
祂再说道:“等你成道才是真正的开始,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巫妖。”
陈庚继续不答,“祂”说了很多很多,可到最后,陈庚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直到“祂”不再说话,沉默里,陈庚才徐徐开口:“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用本尊的容貌?”
他眼中没有所谓的“镜像”,他眼中一片空明:“本尊决定的事情,谁能更改?”
“妖族是可以等我举道之后再救,但你别忘了,一旦种族的脊梁断了,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太阳真火在他身上缭绕,烧去了禁锢,陈庚起身对着菩提树行礼。
“谢祖师助我悟道,帝庚心如明镜,此次不求机缘,只求我妖族脊梁再续。”
他甩开手,向外一步踏出,刹那间所有景物消散,自己则回到了方寸山外。
回头看去,这里只有一棵菩提树,与他身上的菩提子遥相呼应,祖师在注视着他。
直到陈庚转身离去,才逐渐隐没于虚空。
方寸山道场不在西牛贺洲,而在人之心中。
许久之后,那片镜湖的世界里浮现一道身影。
这身影身穿帝袍,陈庚与其有七分相似,携带着滚滚气运,就连天道都无法靠近。
“菩提道友,别来无恙。”
帝俊盘膝而坐,这镜湖上便显现了案几,茶水,蒲团。
菩提树化为老道模样,一身朴素,于帝俊对坐。
“陛下,许久不见了。”
菩提祖师神色感慨:“可是为了七太子而来。”
“然,亦非然,道友应知吾之所求。”
帝俊目光如炬:“在说吾所求之前,想问问道友我儿悟到了什么?”
“七太子……”
菩提祖师轻声吐气,只道八个字:“唯我独尊,杀性太重。”
帝俊闻言哈哈一笑:“那这次应该祂叔父来,而非吾来。”
“这不是好事。”菩提祖师皱眉道:“大能何其之多?这性子迟早会惹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