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将热好的饭菜端了过来,我坐下一边吃,一边问道:“砚宁昨天回去了吗?”
刚才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并未发现陆砚宁住宿的痕迹。
我妈说道:“你们都要结婚了,她现在住在这里不合适,结婚之前先跟她妈妈住在一起!”
“……”
也就是老一辈人还讲究这些,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在乎,结婚之前都不知道同居多少年了。
不过老辈人讲究,我也不好表示反对。
“我爸呢?”
好像起来半天了,也没有看到我爸的身影,我又随口问了一句。
我妈非常自然的说道:“你爸上山卖货去了!”
“上山~卖货?!”
我懵了一下,似乎是听到自己的下巴嘎巴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掉地上了。
我发懵问道:“他去卖什么货,在哪里卖?”
“他还能买什么啊,就是卖矿泉水和黄瓜呗!”
说到这事,我妈像是看到了什么发财的大项目,一脸兴奋和激动的说道:“你不知道啊,那矿泉水、黄瓜,批发也就一块、两块。
但是运到了紫金山的半山腰,就能卖到三块五块,靠近山顶的位置卖的更贵,能卖八块十块一瓶水一根黄瓜呢!
你爸和隔壁梁腾飞两人搭伴,一天能挣好几百呢!要不是给你们做饭啊,我也跟你爸一起出摊了!”
“……!”
以前爬紫金山、中山陵,确实经常看到有人在山道上卖矿泉水、卖黄瓜,辛苦是辛苦,但利润确实高。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爸居然会去干这个。
他去干也就罢了,怎么隔壁的梁叔也~~
梁腾飞以前那可是真正的大老板啊,后来老婆去世,女儿身体不好,公司也无心经营,再加上建材行业不景气,就变卖了公司和所有的资产,也算是提前脱身了。
福祸相依还是很有道理的,也幸亏他脱手比较早,要是像王珂他老爸那样,一直死扛着不放,就怕现在还能不能再住在这里都不好说了。
虽然生意没了,可梁腾飞不差钱啊。
只要不是可了劲的折腾,非要去搞是投资,凭现有的储蓄,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还是没问题。
可他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跟我爸一起去山上卖矿泉水和黄瓜?
难道也是闲的?
我更加好奇了,问道:“我爸是怎么说动梁叔跟他一起干这个的?”
我妈撇了撇嘴,很是不屑的说道:“你爸哪有那个能耐和眼力劲啊,这事还是人家梁腾飞来找他,跟他说有这么个路子。
反正你爸在家也没啥事,有这么个活儿干干,每天弄个三两百的,自己抽烟啥的花钱也自在。”
我心想啊,这不是没事愣给自己找罪受吗?
辛辛苦苦挣那点钱,连这栋房子一个月的物业费都不够,家里缺那点钱吗?
但听到我妈最后那句话,我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以前姥爷总跟我说,说他自己命贱,享不了大福气。
就算是眼瞎了,也不能在家里干坐着,总要找点事情坐坐,不然这么闲着是要闲出病来的。
后来让他开班讲课,闲暇时去刘明毅的茶馆,帮人算算命,这才好了起来。
可说是这么说,事实上姥爷只知道自己是哪年出生,月份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日时了。
所谓的命贱享不了福,自然不是根据命理推断,心理作用可能要大过命理作用。
他总感觉和我们家非亲非故,我们家平白养着他是个负担,所以就想着尽可能的帮衬家里一些,不然这心里总不安生。
我爸呢?
他和姥爷又不同,他既不是命理也不是心理,而是因为面子和生活习惯的问题。
以前在农村老家,天天在地里操持,人根本闲不下来。
可来南京之后,我妈还能洗衣做饭,忙忙索索也是一天,就算空闲了,也能找我外姥爷、大舅、二姨,甚至是陆砚宁聊天。
我爸呢,每天啥事都没有,又不善于交流,闷葫芦一个,顶多就是跟姥爷一起对坐着抽根烟。
闲着无聊,再加上生活环境的变化,确实会有些难受。
要不是因为我结婚在即,我爸说不好早就回老家去了,哪怕是一个人在老家过,也不想待在南京。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关键的一点。
以前我爸都是一家之主,执掌家中大权,家中经济皆系于他一身。
就算是我后来工作了,可因为挣的钱不多,家里还是会时常补贴我一些。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栋房子是罗阿姨买的,不再是农村那个他可以做主的老家,虽然谁也没有特别说什么、做什么,但是这个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以我为中心。
或许我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份失落感,却在潜意识中持续的影响他。
更致命的是,在失去了一家之主的地位的同时,他还失去了经济来源。
这或许是最致命的!
我爸是地地道道的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有上过班,自然也就没什么社保、退休金,一天不干活也就等于一天没有收入。
就算是我这个儿子很有钱,他也知道我很有钱,可以我爸的性格,他也死活拉不下来那个脸,伸手跟我要钱。
只要不是过度劳累、劳损,适当的劳动就是当他是锻炼身体了。
最关键的是,情志要舒展,否则郁结于心,必生大病。
(如果有父母原先是农村,后来被子女带到了城市的,大多会有类似感受,他们宁愿在农村的破房子里挨冻,也不想住城里的高楼大厦)
所以在听到我妈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想要阻止的想法。
正如我妈说的那样,现在这个工作,无论是好坏,挣的钱多钱少,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爸找到了自己“位置”,有了精神寄托。
现在我又不需要他来贴补,他挣多少就可以花多少,再也不用费心帮我攒钱了。
以后他自己抽烟的钱,老家一些亲友、邻居等红白喜事的份子钱,将来给晚辈包红包等等,至少不需要开口跟我要。
这或许就是家庭“王权”更替后,老一辈的家主,在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
想起这么多年,我爸为这个家默默付出的一切,我也只能在心中暗自感慨。
盛和稻夫说过一段话,我认为很有道理,他说——
人们总是把幸福解读为“有”,有房、有车、有钱、有权。
但幸福其实是“无”,无忧、无虑、无病、无灾。
“有”多半是给别人看的,“无”才是你自己的!
我现在确实有钱了,不需要我爸再辛苦赚钱了,如果别人看到我爸在山上卖矿泉水,也可能会嗤笑我,或者指责我苛待自己的父母等等。
我认为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爸怎么才能活的更快活,按照他的心意活着!
(听到隔壁家庭,因为子女学习而大吵大骂,一时感慨,这章送给天下父母,愿父母和子女,都能相互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