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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主抄方仲安

    张三郎见武岩问查抄刘家的事便笑了,“你现在就可以去。不过,要带上方仲安,一切听他调遣。”

    武岩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方?他那点脑子打探个消息还成,主抄刘家的事还得你去坐镇。再说了,他刚接掌兵房前行,正忙着呢!”

    张三郎把茶盏搁下,扯了扯嘴角,“武二哥,你莫小看他。前几日我让他安置醉花阴那一众女娘,有的由官媒说合嫁了人,有的换了东家,他都做得妥帖。”

    “他又替徐正审问那些伙计、跑堂、杂役、教习嬷嬷,还有刘宅的掌事、仆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摸了个底掉。”

    “在这方面,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他。我去的话有些事反倒不好为之,这次就让他主抄,有他带路,保管刘家老鼠洞里的粮食都能掏出来。”

    武岩听得咧嘴直乐,“那行吧。我这就去兵房找他。”

    张三郎当即写了道抄没令,墨迹未干就递给武岩:

    鄄城县衙为抄没事。

    今据本县已判刘庚略卖人口、私置牢狱一案,依律抄没犯人刘庚名下产业。

    着兵房前行方仲安、户房前行郑谦、刑房前行徐正,会同弓手都头武岩,前赴刘宅,查抄刘庚家产。

    一应房产、田产、铺产、浮财、器物、契书、账簿,逐项点验登册,封存待官。刘宅人口,除应坐罪者外,余者不得擅动。

    抄没之际,须有城西坊正及街巷长在场作证。所抄之物,造册三份,一呈县衙,一存户房,一申州衙。

    另录一份给刘庚家属看过,画押为凭。如敢隐匿转移,以盗官物论。

    此令。

    太平兴国五年十月廿七日

    户房押司 张诜 押

    武岩接过令吹干墨迹,揣进怀里,大步往兵房去了。

    方仲安正在案后翻兵房册子,抬头见他进来,连忙堆了个满脸笑。

    武岩斜了斜他,把抄没令往案上一搁,“老方,行啊!三郎说了,这回抄家,你主事,我武岩也要听你调遣了。”

    方仲安拿起手令来看了两眼,眼珠子都亮了。

    他连忙朝武岩拱了拱手,“武都头说哪里话?抄家这活,还得靠武都头坐镇。小的不过跑跑腿,点点数,写写册子。嘿嘿嘿嘿!”

    武岩被他捧得高兴,大手一挥,“行,那你说,怎么干?”

    方仲安把令收好站起身,又从桌角摸过个小木匣揣进怀里,“先去调弓手。二十名够了,童九带一队,宋老三带一队,乔四喜干练,也叫上他吧。”

    “武都头,劳烦你派几个人,请城西坊正和几个街巷长,让他们派五十名青壮帮忙搬运,顺便也是做个见证。毕竟三位州官在此,莫被有心人抓了把柄。”

    武岩闻言看他的眼神微变,挑了挑大拇指,二话不说,便去弓手营房点了二十名弓手,又派出杂役前去传话。

    城西坊正和街巷长不敢怠慢,挑了五十名青壮,扛着扁担、绳子、麻袋,跟着到了刘宅。

    一行人到了刘家大宅门口,方仲安让弓手把前后门守了,青壮在外头候着。他带着武岩、徐正、郑谦,并坊正、街巷长,推门进去。

    刚进前院,就被人拦住了。

    刘二郎、刘三郎兄弟俩站在堂前石阶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那些人里有刘氏族老,有宗族中与刘庚同辈之人,有族学先生,有交好的中上户掌柜,还有两个乡绅。

    方仲安先上前一步,朝院里扫了扫扬声道,“诸位,在下方仲安,鄄城县衙兵房前行。奉县司之令,前来查抄刘庚名下产业。”

    “这位是刑房前行徐正,这位是户房前行郑谦,这位是弓手都头武岩。今日抄没,有城西坊正、街巷长在场作证。”

    他把抄没令展开,朝刘二郎那边一亮,“刘二郎,刘三郎,抄没令在此,请两位退到廊下。”

    刘二郎手里捧着摞纸,朝方仲安拱了拱手,“方前行,在下刘二郎,这是分家文书,几年前我兄弟二人便与家父分家。”

    “我和三弟名下铺面,各有十间,都是自己经营。家父的产业,与我兄弟无干。今日官没,还请只抄家父名下之物。”

    刘三郎也上前一步,“正是。我兄弟二人早已分家,各立门户。这十几位都是见证。族老刘公,族学王先生,还有几位掌柜的,都可以作证。”

    武岩在旁边听得火起,“你们说分家就分家了?这些铺面分明是刘庚的买卖!”

    刘二郎不紧不慢,“武都头,分家文书在此,白纸黑字,有族老画押,有县衙过户。铺面契上写的是我兄弟的名。武都头若不信,可以看契。”

    武岩被他噎住。

    他识字不多,契上写的什么,看了也白看。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家兄弟也不可能说谎,自然是几年前真分家了。

    刘家兄弟请来的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

    刘家族老先开口。他六十多岁,穿件打着补丁的半旧青布袍,须发全白,手里拄着根竹杖,“这位武都头,老朽说句公道话。”

    “刘庚那房与族中分家多年,他有罪,朝廷办他,族人不敢多嘴。可另几房兄弟,早分了家,他这两个本房儿郎同样如此,各人有各人的买卖。”

    旁边族学王先生跟着点头。他四十来岁,瘦长脸,戴顶旧幞头,说话时先摇头,后晃脑,“正是此理。”

    “父债不及子,古有明训。兄弟既已分家,便是两户。律条上也没写着,父亲犯罪,儿孙连坐。”

    一个刘家铺子的掌柜缩在人群后头,低声嘀咕,“人家兄弟确实自己经营好几年了。那些铺面,是他们自己挣下来的,跟刘庚不相干。”

    另一个胖些的族亲也接话,“方前行,刘庚犯的事,我们也都恨。可我们这几房,没沾他的拐卖。若把我们也封了,那我们一大家子吃什么?”

    旁边又有个老妇人插嘴,“我那孙子还小,全靠那间铺面吃饭。几位官人,高抬贵手。”

    武岩辩不过这些人,被他们七嘴八舌怼得憋屈,闹得脸红脖子粗,心中怪怨张三郎不来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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