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合作,林长生看了李慎一眼。
“你最近睡得不好。”
李慎刚端起茶杯,动作顿住。
赵广平也看了过去。
李慎苦笑一声。
“最近事多,确实睡得浅。”
林长生示意他坐近些。
“手伸出来。”
李慎连忙把茶杯放下,把手腕放到桌边。
林长生搭了片刻,又看了看他的颈肩。
“案牍劳形,肝气郁着,颈椎也不舒服。”
李慎心里一惊。
“这您也看出来了?”
林长生收回手。
“你脖子转得都不顺,还用看?”
小周刚好在门外路过,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赶紧加快脚步溜走。
李慎也忍不住笑。
“我这个院长当得,确实比以前僵。”
林长生让韩笑取针。
韩笑很快拿来普通银针,没有动玄霜银针。
林长生在李慎风池、肩井附近取穴,又配合几处疏肝理气的穴位浅刺。
李慎刚开始还有些紧,过了一会儿只觉得后颈热胀慢慢散开,头也清亮了些。
“林老,这比我吃止痛药舒服多了。”
林长生看他。
“止痛药能替你少开会?”
李慎一愣,随即苦笑。
“不能。”
赵广平在旁边说道。
“李院长,林老这话能治病,也能扎心。”
李慎点头。
“扎得好。”
施针结束后,李慎试着转了转脖子,脸上露出明显轻松。
他站起身,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
“当初我要是没抢先跟您合作,现在恐怕只能跟石桥县一起干瞪眼。”
林长生收好针具。
“你不是抢先,是没犯糊涂。”
李慎听得心里一松。
这话不算夸,却比夸更让他踏实。
……
当天晚上,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的小会议室灯亮到很晚。
赵广平把省里重点联系单位的文件和投诉相关材料一起摆在桌上,给全院骨干开会。
陈铭宇、刘志鹏、吴谦、陆易、小周、老李都在。
韩笑坐在靠前的位置,手边放着厚厚一摞病案。
赵广平拍了拍桌上的材料,语气比白天沉稳许多。
“最近大家都知道,我们门诊量上来了,转诊量也上来了,外面有人夸,也有人急。”
小周小声道。
“急的不是病人。”
老李看他一眼。
小周立刻闭嘴。
赵广平继续道。
“林老说得对,文件挂墙上没用,规矩要挂心里。”
众人都认真起来。
赵广平看向吴谦和陆易。
“新来的医生尤其要注意,清溪镇现在被看着,不允许出现病历潦草、问诊缺项、用药随意。”
吴谦点头。
“明白。”
陆易也立刻说道。
“我这边会按韩医生要求补齐学习总结。”
韩笑微微点头,没有摆师姐架子。
她现在负责带教,心里很清楚,自己必须比别人更严。
赵广平又看向小周。
“小周,分诊和喊号也要规范,外县患者多了,争执也会变多。”
小周立刻坐直。
“院长放心,我以后喊号不仅响,还稳。”
老李淡淡道。
“别贫,就是稳的第一步。”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动,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清溪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安静小卫生院了。
从今天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拿去放大。
……
会议结束后,赵广平回到办公室,刚准备喝口水,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他以为又是外省医院咨询药品供应,接起时语气还算自然。
“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赵广平。”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片刻才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赵院长,晚上打扰了。”
对方声音很客气,语速不快,却让赵广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请问您是哪位?”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身份。
“听闻林长生林医生近期门诊繁忙,我想先向赵院长确认,林医生近日是否有出诊安排。”
赵广平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医院有正常门诊安排,外出会诊需要按规定申请。”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赵院长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想请林医生看一位病人,相关费用和条件都可以商量。”
赵广平握着话筒,语气也客气起来。
“病人资料可以按流程递交,由林医生判断是否接诊。”
对方声音依旧温和。
“这位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由林医生亲自赴魔都。”
赵广平心里一动。
魔都。
这两个字让他立刻想起下午李慎说的外部资源流动,也想起最近清溪镇越来越大的名声。
他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走。
“林医生不随意外出,尤其不接受绕流程的私人邀约。”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那种安静不重,却像在重新衡量赵广平的态度。
“赵院长,您可以先问问林医生,也许他会愿意见一见。”
赵广平看了一眼窗外长生堂方向。
“我会按规矩转达,但不能承诺任何结果。”
对方的语气仍旧客气。
“那就劳烦赵院长。”
赵广平刚想问对方具体身份,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赵广平慢慢放下电话,眉头越皱越深。
他见过客气的人,也见过有压力的人。
可这通电话奇怪在,对方明明句句客气,却没有一句是在商量。
赵广平坐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了林长生的院子。
……
林长生正在院中喝茶,追风落在屋檐上,低头啄着他放在石台上的肉条。
赵广平进门时,脚步有些急。
“林老,刚才有个魔都来的电话。”
林长生抬头。
“找我看病?”
赵广平一怔。
“您怎么知道?”
林长生端起茶杯。
“这个时候还打到你办公室,不是采访就是看病。”
赵广平坐下,把电话内容仔细说了一遍。
林长生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
“没说身份?”
赵广平摇头。
“没说,只说想请您去魔都,语气很客气,可我总觉得不舒服。”
林长生看着茶水。
“客气不一定是礼貌,也可能是习惯了让别人懂事。”
赵广平听得心里一紧。
“要不要查一下?”
林长生淡淡道。
“不急。”
赵广平有些担心。
“会不会来头很大?”
林长生看他。
“来头大,病就会自己好?”
赵广平哑然。
屋檐上的追风忽然扑了扑翅膀,像是听懂了什么。
林长生给它添了一块肉。
“按规矩办,资料来了再说,人没来之前,别自己吓自己。”
赵广平点点头,心里却仍旧留着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