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夜晚,比省城安静许多。
林长生坐在院子里,喝着温茶。
韩笑整理完病案,从长生堂出来。
“师父,沈先生明天还要药浴护肝吗?”
林长生点头。
“减量。”
韩笑记下。
“济民那边呢?”
“等改造方案。”
韩笑犹豫一下。
“网上虽然反转了,但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长生看她一眼。
“想明白了?”
韩笑点头。
“他们盯着的不是您,是药后面的利益。”
林长生端起茶杯。
“那就把药做好。”
韩笑怔了怔。
林长生继续道。
“舆论能变,钱能变,脸也能变。”
“药效骗不了人。”
韩笑慢慢点头。
她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从来不急着吵。
因为最后真正能站住的,永远不是嘴。
是病人吃了药以后,身体给出的答案。
……
第二天清晨,清溪镇的雾还没散开,长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林长生照旧坐在诊桌后,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旧皮箱靠在桌脚。
外面关于驱虫清源丸的热度还没降,病人却已经把心思放回了自己的病上。
一个老胃病患者坐下时,先把手机揣进兜里。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今天倒是自觉。”
老人嘿嘿一笑。
“怕您又问热搜能不能治胃病。”
韩笑在旁边低头记录,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长生堂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
上午的门诊一直到接近午饭才停。
林长生喝了一口已经温下来的茶,才让韩笑把沈兆宁的病案拿来。
沈兆宁这些天一直住在卫生院后院的临时病房。
第三步逼虫成功后,他身体明显虚了不少,但精神却比之前更沉静。
韩笑进门时,沈兆宁正靠在床头看一份资料。
她眉头一皱。
“沈先生,您怎么又看文件?”
沈兆宁把资料合上,神色很平。
“只看了两页。”
韩笑伸手拿走。
“两页也是看。”
沈兆宁无奈地笑了笑。
“韩医生现在越来越有林老的样子。”
韩笑认真道。
“这话我就当夸了。”
沈兆宁点了点头。
“确实是夸。”
林长生走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看了沈兆宁一眼。
“还有力气哄人,看来没大事。”
沈兆宁立刻坐正些。
“林老。”
林长生没有让他多动,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韩笑站在一旁,记录本已经翻开。
小周和老李没进屋,只在门外等着。
沈兆宁的脉比前几日稳了。
肝区那股深处牵扯已经大幅减轻,原本像藏着一团阴湿虫势的地方,也终于空了下来。
林长生又按了按他的肝区。
沈兆宁只是轻轻皱眉,没有明显躲避。
林长生收回手。
“虫体清干净了。”
沈兆宁怔了一下。
韩笑握笔的手也顿住。
这句话太轻,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像松了一口大气。
沈兆宁沉默了好久。
他抬头看向林长生,眼神比平时更深。
“真的干净了?”
林长生看他。
“你还想留点?”
沈兆宁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却像压在胸口很久的东西终于散开。
韩笑低头把这句话写进病案。
【虫体清除,进入养护期】
写完之后,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亲眼看着沈兆宁从病气缠身,到一步一步熬过护肝、试药、逼虫。
每一次都像踩在险边。
如今终于听见林长生说清干净了,她比自己想象中还高兴。
沈兆宁掀开被子,慢慢下床。
韩笑立刻上前扶他。
“您别乱动。”
沈兆宁摇了摇头。
“这一下必须动。”
他站稳后,面向林长生,深深弯腰。
这个躬弯得很低。
不是客套,也不是礼数。
是一个曾经差点被治坏的人,对把他从那片阴影里拉出来的人,真真正正地低头。
“林老,多谢救命。”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神色淡淡。
“回去好做人。”
沈兆宁身子微微一顿。
韩笑也抬头看向林长生。
这句话不轻。
沈兆宁很快直起身,眼神却没有半点不悦。
“我记住。”
林长生看着他。
“药要吃,养护期两周,别碰酒,别熬夜,别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品。”
沈兆宁点头。
“全听您的。”
林长生又道。
“资料可以看,每天不超过半个时辰。”
韩笑立刻补充。
“我来计时。”
沈兆宁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一声。
“看来我还得继续被看管。”
韩笑认真道。
“直到养护结束。”
小周在门外听见,忍不住探头。
“沈先生,恭喜彻底转入重点保护期。”
沈兆宁笑了。
“谢谢小周医生。”
小周立刻摆手。
“我不是医生,您别害我被韩医生骂。”
韩笑看向他。
小周立刻缩回门外。
老李在外面低低笑了一声。
……
沈兆宁痊愈的消息传到沈家,是在当天下午。
沈崇礼接到电话时,正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听见私人医生汇报说虫体已经清除干净,后续只需养护,他很久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敢催。
过了好一会儿,沈崇礼才开口。
“他能正常生活了?”
私人医生声音里也带着压不住的轻松。
“林医生说,养护得当,后续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沈崇礼闭了闭眼。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风浪。
商业上的,家族里的,人情里的。
可儿子的病,是他真正无力过的事情。
当年安和那套猛药,差点把沈兆宁拖进死路。
后来沈兆宁身体一直不稳,他表面冷静,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儿子可能随时被那片病根拖垮。
现在,林长生把那根刺拔出来了。
沈崇礼没有多说感慨。
他直接拨通了清溪镇卫生院的电话。
赵广平接到沈崇礼电话时,还以为是沈兆宁病情出了什么反复。
他语气立刻严肃。
“沈老,是沈先生不舒服?”
沈崇礼声音低沉。
“没有,他好了。”
赵广平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沈崇礼没有寒暄。
“林医生在吗?”
赵广平赶紧把电话转过去。
林长生正在给一位失眠患者写方,听见赵广平说是沈崇礼,便接了过来。
“说。”
沈崇礼听到这个字,反而觉得踏实。
他没有客气,也没有绕弯。
“需要什么?”
林长生看了一眼桌边的济民制药改造清单。
“济民制药产线改造有资金缺口。”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停顿。
“多少?”
林长生道。
“三千万够第一期设备升级。”
沈崇礼只回了一句。
“以我个人名义注资三千万,用于设备升级,不占股份,不要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