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雀迎着萧明月审视的目光,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脑子飞速,思考怎么圆这个话。
总不能她看小说知道的吧!
然而她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说法,只好挤出一个笑来。
“我知道一些,但不一定准确……”
然后立刻换了副乖巧郑重的模样试探:“爹爹,母亲,你们能不能先跟我说说,查这地方是做什么呀?”
萧明月与沈晏对视一眼。
这丫头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今日能露出这般郑重的神色,看来当真知晓些什么。
萧明月没再兜圈子,伸手从匣子里取出那对白玉珏。
紫檀木书案上,玉面上精雕的花纹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先帝留给我的东西,你爹爹查出上面的双凤交尾的纹样,正是乾元村的祭祖图样。”
她指腹摩挲过玉面,声音低缓:“我怀疑我的生母宸妃,极可能与这个村子有关。”
沈惊雀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珏上,眼底的光一瞬间沉了下去。
脑子里一激灵,原书里的剧情瞬间翻涌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萧景琛在一次办差途中遇刺失踪,就是被乾元村族人所救。
而他取得族长信任的关键信物,正是一枚双凤交尾花纹的白玉珏。
后来,长公主府三名义子接连被害或流放,萧明月绝望反击,却最终被乾元村突袭而来的顶尖高手直接诛杀。
可如果,这枚玉珏本该是萧明月的东西……
沈惊雀垂下眼帘,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一股邪火从胸腔里窜了起来。
那个伪善的疯子,拿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信物,灭了长公主府满门。
“雀儿?”
沈晏见女儿脸色发白,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沈惊雀咬唇,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抬起头来看向萧明月。
“母亲,昨晚你们出门是去查这件事了?找到什么没有?”
萧明月端起茶盏,眉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倦意。
“原本是去寻一位曾伺候过我母妃的嬷嬷,到了那处人已经走了,所以……”
她轻叹一声:“线索断了。”
“那就不找了。”沈惊雀脱口而出。
萧明月挑眉看她。
沈惊雀上前一步,两手撑在书案边缘,小脸绷得严肃。
“母亲,与其满京城找一个不知去向的老人家,不如直接带着玉珏去西南,去乾元村,把事情当面问清楚。”
“你好像对这个乾元村很了解。”
萧明月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胸。
沈惊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补:“我就是……听过一些传言嘛。”
“什么传言?”
“村子里住的全是练家子,功夫特别厉害的那种。”
她说得含糊,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母亲您想啊,那嬷嬷都不见了,说明有人不想让您查到真相,对方的手伸得这么长,在京城里翻来覆去只会越查越被动。”
萧明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说话神色坚定,语气笃定得不像在猜测。
“小雀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们?”
沈惊雀头皮发麻,硬着脖子迎上那道锋利的视线,咬了咬唇索性把话往重了说。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但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我能跟您保证,那个乾元村绝非寻常村落。”
“他们若能为您所用,往后整个长公主府会多一件出其不意的秘密武器!”
动不动用乾元村的势力不重要,重要的是决不能让这股势力被萧景琛握在手中。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帘幔的细响。
萧明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巡梭,最后收了锋芒。
修长的手指落在沈惊雀头顶,揉了揉她的发顶。
“行,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为什么,对沈惊雀有种不由自主的信任。
更何况,她笃定这孩子不会害她。
至于她怎么知道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正常。
沈惊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心刚落回肚子里还没捂热乎,旁边却传来沈晏的声音。
“雀儿。”
沈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蹲下来与她平视。
他面色微白,修长的手指握住沈惊雀的肩膀,纠结了许久才开的口。
“你老实跟爹爹说,你是不是为了打听这些消息,答应了那大燕质子什么条件?”
沈惊雀正伸手够桌上的茶盏,闻言整个人石化了。
“……哈?”
怎么扯到容璟身上了?
沈晏见她这副表情,只当是心虚被戳中了,眉头皱得更紧。
“你大哥先前跟我提过,那个容璟同你来往甚密。他是外邦质子,手底下什么路子都有,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跟他做了交换?”
“爹爹我真的没……”
“爹爹知道你嘴硬。”沈晏打断她,拉住女儿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那大燕质子瞧着闲散无害,实则城府深不可测,你才多大,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往后……往后还是离那容璟远一些吧,啊?”
沈惊雀嘴角抽了两下,心里疯狂咆哮。
天地良心!这跟容璟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她真想抓住亲爹的肩膀使劲摇晃,大喊一声:爹你想多了!
可她实在没法解释自己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只好把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乖乖点头。
“嗯……嗯,我心里有数,往后注意着就是了。”
沈晏见她应了,紧绷的肩线这才缓缓松下来,又习惯性地伸手。理了理她散乱的碎发。
萧明月在旁边看着父女俩这番你来我往,唇角弧度加深了些许,没有出声。
……
与此同时,城南懒园。
日头透过槐叶的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洒了一片碎金。
容璟半躺在树下的竹躺椅上,手边搁着一壶温热的明前雀舌,正翻着一卷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杂书。
冷不丁鼻腔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痒。
他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眼眶里逼出半圈水光,揉着鼻尖嘟囔了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在编排我。”
话音刚落,旁边挂着的鸟笼里传来一阵聒噪的扑腾声。
那只翠绿的鹦鹉兴奋地踩着横杆来回蹦跶,扯着破锣嗓子尖叫:“哈哈!坏蛋!坏蛋!”
容璟怒从心头起,伸出手指探进笼栏缝隙,捏住了那张聒噪的鸟嘴。
“再叫一声试试?”
容璟歪着头凑近鸟笼,语气温柔,眼底的笑意却冷飕飕的。
“今晚就拿你炖汤,配枸杞。”
鹦鹉被捏着嘴挣扎了两下,听到他的话立刻老实了。
容璟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重新靠回躺椅上。
闻人渡不知何时站到了树后,低声禀道:“主子,那杀手留下活口了,就是武功废了,估计活不了多久。”
他说着挠了挠头,抱怨道:“这婆婆下手也忒狠了,要不是咱们的人去得快,人都要被她砍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容璟有些好笑的哼了一声:“那婆婆呢?”
“现下在百草园安顿下了。”
只见容璟点点头:“安排得甚好,凤老头应该高兴得很。”
也正好给他师傅找点事做,省得一天到晚想着折腾他。
闻人渡犹豫了片刻,问道:“少主,这宫里来的人,为啥要杀这婆婆?咱们又为啥要救那个杀手?”
武功高强的老妪,来自皇宫的杀手,这事儿每个环节都听起来匪夷所思。
容璟站起身,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因为有个天大的秘密,有人不想让它公之于世。”
“而我嘛,偏偏想看这个秘密大白天下后,会不会让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