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是搞节目效果,没想到真有节目,气球套上葫芦丝居然真的能发出声音来。
李关越深吸一口气,“这小子解决了葫芦丝不能边吹边唱的难题啊。”
“这脑子咋长的呢。”
大师们都有点服气了,他们弹奏都是正常思路也不能说错,但是在咸鱼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
葫芦丝的声音咿呀咿呀,余闲本来不会这玩意,但是他他丝毫不慌,他有挂。
轻轻松松兑换了葫芦丝的技能,余闲摆弄了几下,开始唱了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乡村主题的歌不好写,不实地考察一下,很容易写得不像是乡村。
尤其是在这群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面前,写得不好人家不会骂,但也不会鼓掌,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但余闲唱的时候,现场安静得可怕。
此时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金红色的夕阳洒在大地上,歌词里唱的景象,仿佛变成了现实。
这种冲击力让围观的人都静了下来,上到八十多岁的老人,下到三四岁的小朋友都听得格外认真。
歌声一秒把人从都市拽进黄昏的乡村小路上,它不是高速、不是国道,是独属于乡村的小路。
老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同样年迈的老牛正在悠闲地吃草,近处,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在唱歌。
“唉……”
老人忽然长叹一声,没来由地有些伤感起来。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余闲也陷入了回忆当中,小时候这首《乡间的小路》和《明天会更好》是老师们常教的歌曲。
放学的时候,经常会不由自主地哼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歌曲断了都没有人发现,只有葫芦丝在咿咿呀呀地响着。
回过神来,余闲收回视线,专心唱歌。
【荷把锄头在肩上,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喔喔他们唱,
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
歌词很简单,画面感也很强。
就拿三叔来说,八十岁高龄,昨天还在种地呢。
现在经济条件好了,老人也闲不住,种地的天赋在那放着呢,有地不种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犯罪。
歌声在风中越飘越远,越飘越远,四婶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很奇怪,明明是一首很轻快的歌,怎么听起来却让人这么惆怅。
小孩子们听得很开心,兴奋地动来动去,老年人们默默无语,眼神空洞。
黄昏,是一天里意义感最容易滑坡的时刻,惆怅、伤感、落寞和无奈,都在这这个时刻集中爆发。
【笑意写在脸上,
哼一曲乡居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音乐依旧欢快,歌声还是那么快乐。
黄昏时刻,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晚风一吹,哼着小曲,正是最轻松的时候。
小孩子们也很喜欢黄昏,因为这意味着一天的学习结束了,可以和小伙伴疯玩。
从第一句到现在,一直都很快乐,但是这种快乐反而让成年人陷入在沉默里。
少年人觉得人生要越美满越好,最好不要有一点波折,成年人却总觉得不踏实,太美满能兜得住吗?
【多少落寞惆怅,
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三叔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变得湿润起来。
这一句忽然撕开面具,在他的胸口捅了一刀。
前面唱了那么多美好,老牛、蓝天、夕阳、云彩、短笛、喔呜喔呜……耳朵已经被哄得很舒服了。
结果唱到精彩的部分先给两句继续甜的,就在你以为要收一个更快乐的结局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转折。
那些落寞惆怅,晚风真吹得散吗?真的遗忘得掉吗?
这种假装放下了的惆怅,比直接捅刀子效果更迅猛,甚至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前面那么亮、那么暖,到这里才透出灰暗的地方。
那些落寞惆怅,是晚风吹不散的。
小孩子们不懂,为什么刚刚还老怀大慰的爷爷奶奶们忽然都不说话了,表情似哭似笑。
但他们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小孩子不懂,但共情能力极强。
歌声继续飘荡着,太阳的光芒越来越暗,已经快要彻底落下山去。
【多少落寞惆怅,
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余闲唱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三叔嘴角动了动,仿佛是在小声说什么又仿佛是在唱歌。
《乡间的小路》用最轻的笔写最沉的事。
它不哭不闹,不控诉不呐喊,就让你走在一条夕阳里的小路上,老牛陪着,短笛飘着,然后轻轻说一句“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
你明知道吹不散,但还是愿意跟着哼,因为这条路上允许你把有些沉重的东西丢一丢。
快乐是给耳朵的,最后那句那句“落寞惆怅”是给心的。
惆怅的情绪留得比旋律久,葫芦丝咿呀咿呀,老人们还没回过神来。
余闲摘掉气球,吹完了一首歌,气球的体积才下去了三分之一,起码还能吹两首。
气球拔掉,音乐声戛然而止。
余闲听到了三叔幽幽的叹息声,这叹息声就像会传染一样,很快叹息声就此起彼伏。
李关越叹息声最大,叹息时间最长。
就连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们也像模像样地跟着叹息起来。
小孩的叹息给老人们都逗乐了,“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小孩呆了一下,然后咯咯咯笑起来。
现场惆怅的气氛顿时被天真的笑声冲散,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小伙子唱得不错。”三叔竖起了大拇指,“比小越唱得好。”
“小伙子真厉害,多大年纪了?有女朋友吗?家是哪的,家里几口人啊?干什么工作的?”六姑心痒难耐,干起了红娘的老本行。
余闲差点就招架不住了,查户口都没这么查的。
石学新出来解围,“大家觉得他唱得怎么样?能通过吗?”
“能!”
“唱得好!”
“小伙子唱得我老头子都感动了。”
余闲捅了老年情报站一刀,然后轻松过关。
晚上,节目组安排了篝火晚会和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