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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以后他出面,就是我在场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艾琳已经替他添了新的饮品,杯里冒着细弱的白汽,苦香混着小苍兰的淡味,压下了几分从局长办公室带回来的沉郁。

    他把文件夹往案头一放,并没有立刻着手整理证据链,反而靠回椅背,开始思考了起来。

    急不得。

    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从来就不是越快越好。

    眼下手里的证据,够戳破格林斯潘的谎言,够让根子震怒,却还远没到能掀翻整个资本圈子的地步。

    通胀的雷要慢慢炸,物价的涨势要慢慢显,等民众的抱怨起来了,等股市的波动出来了,等那些跨国寡头的遮羞布被风吹得挂不住了,根子那记重拳砸下去,才真叫敲山震虎。

    这位在任八年的总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到了任期的最后一年,被人联手蒙在鼓里戏耍,自尊心早就被刺痛了。

    他要的不只是纠正一个经济偏差,是要借着这把火,收拾一下敢挑战他权威的财团,给布什铺好路,留足斡旋的余地。

    戏要慢慢唱,板子要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才够疼,才够让后来人记规矩。

    陆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漫过舌尖。

    他翻开文件夹,拿起红笔,在几处关键数据旁慢慢标注批注,字迹工整,力道平稳。

    然后,又是AIC高级牛马的日常.....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办公室里只开了桌角一盏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沉得像座山。

    ……

    次日清晨,兰利的雾气还没散。

    陆深刚踏进办公室,昨晚回家跟家里人吃晚餐的艾琳就捧着一份加密电报走了过来,神色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欧洲站刚发过来的,一级加急。”她把电报放在桌上,“驻苏潜伏人员,有三个失联了。”

    陆深的呼吸沉了些许,微不可察。

    三个。

    不算多,但绝不是巧合。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名字与所属单位....外贸部一名,记者协会一名,还有一个在克格勃第一总局的外围岗。

    都是不算核心的钉子,可偏偏同时断了联系,太巧了。

    “让柏林站核实最后接触时间,调他们近两周的行踪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他放下电报,语气有点严肃。

    “是。”艾琳应声记下,转身去安排。

    陆深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点着那份薄薄的电报。

    终于....发作了?

    先动外围,再摸核心,是反间谍部门的常规操作。

    只是没想到克格勃动作这么快.....

    陆深没急着往盖茨那里报。

    三个外围人员失联,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暴露了,可能是临时任务断了联络,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意外。

    情报工作里,虚虚实实的事太多了。

    可这一天下来,坏消息像涨潮似的,一波接一波涌上来。

    中午时分,又有两人失联,一个在外交部,一个在苏军总参的外围科室。

    到了傍晚下班前,数字跳到了十二个。

    十二个。

    分布在不同系统,不同城市,前后脚断了所有联络。

    意外已经解释不了了.....克格勃动手了,而且是有计划、有名单地动手。

    陆深拿着最新的汇总电报,冲到了盖茨的办公室前。

    盖茨正在整理领结,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回:“进来。”

    “局长。”陆深把汇总的情报递给盖茨,“欧洲站最新消息,驻苏潜伏人员,增加到十二个了。时间集中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分布在不同系统,不像是常规暴露。”

    盖茨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了结,伸手拿过纸张扫了一眼。

    怎么还再增加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

    克格勃向来是出了名的稳准狠。

    这么大规模、快节奏的抓捕,必然是手里有了实锤,甚至……有名单。

    可怎么会?

    这些人都是单线联络的,保密等级极高,怎么会突然批量暴露?

    “苏联处知道了吗?”盖茨沉声问。

    “他们已经成了一锅粥.....”陆深道。

    盖茨皱着眉思索了几秒,抬手看了看表。

    杜邦家的场子,他不能迟到,那边都是金主和人脉.....

    “让苏联处牵头跟进,让欧洲站全力核实,先搞清楚是局部暴露还是全线出了问题。”盖茨飞快地做出安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今晚的晚宴推不了,都是圈子里的关键人物。先走,具体情况再说。”

    他说着拍了拍陆深的肩膀,带着几分提点:“记住,陆。

    情报永远是为政治服务的。

    什么事先办,什么事先放,要看分量。”

    陆深微微颔首:“明白,局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的金属嗡鸣声里,谁都没再说话。

    ……

    轿车驶进杜邦环岛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冬日的华盛顿夜色沉得快,环岛中央的喷泉早结了冰,路灯照着老建筑的石质外墙,泛着温润的旧光。

    杜邦老宅是栋十九世纪的联排别墅,外墙爬着枯了的常春藤,铁门是锻铁打制的,雕着繁复的族徽,看着不张扬,却处处透着沉淀了几代人的底气。

    车在门廊前停下,早有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盖茨率先下车,顺手理了理西装衣襟。

    陆深跟在他身侧,抬眼扫了一眼这栋老宅。

    门廊的壁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台阶上铺着厚绒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内里的光透过彩绘玻璃漏出来,映着门口两盆高大的雪松,静谧里藏着说不出的奢华。

    厚礼蟹!

    很多人嘴上反对特权,实际上心里反对的只是特权不在自己手里。

    陆深跟着盖茨往门厅走,门厅的门是厚重的橡木的,雕着缠枝纹,查尔斯·杜邦亲自站在门厅里等着。

    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却丝毫不显老态,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领口别着枚细小的珍珠领针,看着不像执掌商业帝国的寡头,倒像个儒雅的大学教授。

    看见盖茨,他立刻笑着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鲍勃,你可总算来了。”他和盖茨拥抱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熟稔又不失体面,“我还以为你被白宫的事绊住脚了。”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来。”盖茨笑着回了一句,侧身让开半步,把陆深让到前面,“介绍一下,陆深,我最得力的助手。以后他出面,就是我在场。”

    轻描淡写,却分量十足。

    查尔斯的目光落在陆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又笑得温和。

    他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力度恰到好处:“久仰陆主任大名,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杜邦先生客气了。”陆深伸手与他相握,姿态恭敬却不卑微,眼神坦荡,既没有刻意攀附的热络,也没有故作清高的冷淡,“常听局长提起您,说您是华盛顿最有眼光的前辈。。”

    查尔斯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传闻里说这个年轻人手段狠、眼光准,年纪轻轻就成了盖茨、布什、乃至根子面前的红人。

    他原先还当是言过其实,不过是个会钻营的政坛新贵。

    可真见了面,单是这份站在杜邦家主面前还稳如总捅山的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目光落在陆深的背影上,心里忽然生出些别的念头。

    权力的传承,从来不是传给最能干的人,是传给最符合既得利益者预期的人!

    这是他活了六十多年看透的铁律。

    华尔街、军工复合体、老牌家族,乃至米利坚合众国总捅,大家选代言人,选的从来不是最聪明的,是最听话、最能维护大家利益的。

    可这个陆深,不一样。

    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财团背书,就靠着自己,从底层分析员一路爬到这个位置,硬生生在兰利杀出一条血路!

    这样的人,不在任何既得利益者的预期里,却凭着真本事硬生生站到了牌桌前。

    有意思。

    查尔斯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抿了一口,眼角的笑纹深了些。

    越是不在预期里的人,变数越大。

    是好事,还是坏事,得慢慢看。

    ……

    一楼的会客厅敞亮得很。

    挑高的天花板悬着水晶吊灯,暖光折射下来,落在锃亮的实木地板上,晃得人眼晕。

    壁炉在客厅最里面,烧着上等的胡桃木,橘色的火苗舔着炉膛,把满室的寒意都烘散了,木柴噼啪的轻响,衬得屋子里的谈话声更显松弛。

    侍者穿着黑色马甲,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在人群里,托盘上的香槟杯冒着细密的气泡,鱼子酱、鹅肝酱做的小食精致得像艺术品。

    在场的人不多,二十来个,却个个都是华盛顿跺跺脚就能震三震的角色.....华尔街投行的掌门人、军工复合体的高管、老牌家族的话事人、还有几个参议院的资深议员。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是最私密的圈子聚会。

    陆深跟着盖茨往里走,一路有人点头致意,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带着几分探究。

    他一一颔首回应,神色从容,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人群的另一侧,洛克希德的劳伦斯·基奇正端着酒杯,跟埃克森-美孚的克劳福德低声聊着中东的石油局势。

    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两人,他眼神微微一亮,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来了。

    他跟克劳福德告了声失陪,目光追着陆深的身影转了小半圈,嘴角满是笑意。

    盖茨把人带到这个场子,意味着什么,基奇心里再清楚不过。

    带个下属来见见世面的话,到不了这种场合,这是彻底坐实了陆深兰利二号人物的位置,是把他正式引荐给资本圈子了!

    自己当初那步冷灶,果然押对了。

    他想起上次跟陆深见面时,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心底更是笃定。

    权力最腐蚀人的地方,是它会让你慢慢相信,所有优待都是你应得的!

    基奇轻轻晃了晃杯里的琥珀色酒液,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

    年轻人嘛,再聪明、再沉稳,终究逃不过权力与财富的滋味。

    等他尝惯了前呼后拥的排场,尝惯了一掷千金的阔绰,尝惯了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命运的快感,迟早会被同化,迟早会变成他们的自己人。

    再锋利的刀,握久了,也终归是要认主的。

    他正想着,陆深恰好转过脸,目光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深微微颔首,指尖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隔空示意了一下,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基奇也笑着举了举杯,心里更是得意.....你看,这不就慢慢熟络起来了?

    可基奇不知道,陆深笑着点头的同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的目光扫过满室衣香鬓影,扫过那些穿着高定西装、谈笑风生的男人女人,扫过侍者托盘里价值不菲的香槟与小食,扫过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只觉得荒谬。

    今夜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手里掌控的财富与权力,足以让无数普通人的命运天翻地覆。

    石油的涨跌、利率的升降、战争的起止,都在他们碰杯的间隙、谈笑的缝隙里,被轻飘飘地定下来。

    他们喝掉的每一口香槟,背后可能是某个第三世界国家工人一年的薪水;他们随口敲定的一笔订单,可能是无数家庭的颠沛流离。

    可他们坐在这里,道貌岸然,谈论着艺术与慈善,仿佛自己手里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陆深端着酒杯,指尖冰凉。

    果然,

    政治...不是为了让好人变得更好,而是为了防止坏人变得更坏!

    但陆深的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跟着盖茨走到人群中央,听着他们寒暄、打趣、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他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融入,应酬,扮演好一个冉冉升起的政坛新贵,让这些人觉得他是可以拉拢、可以腐蚀、可以合作的对象。

    盖茨跟几个议员聊得起劲,侧头看见陆深站在旁边,从容自在地应付着旁人的搭话,进退有度,不慌不忙,心里更是满意。

    他拍了拍陆深的肩膀,对着身边几人笑道:“你们别小看他,年轻归年轻,眼光比谁都准。以后经济情报这块,你们多跟他打交道,不吃亏。”

    众人笑着应声,有几人看向陆深的目光又热了几分。

    陆深则再次谦逊地欠了欠身,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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