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薇竟提前从溪山回来了!
温以贞脸色微变,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反应。
她快步冲进内室,一眼看到正站在柜前有些诧异地回头的傅霁川,来不及解释,伸手将他往敞开的柜门里一推。
傅霁川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跌入柜中。
柜内空间狭小,堆着些被褥衣物,他高大的身躯挤在里面,顿时动弹不得。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嘘!”温以贞已将柜门飞快地合拢,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透气。
她背靠着柜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出内室,扬声应道:“时薇!”
脚步声已到楼梯口,傅时薇兴冲冲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脸上还带着寒风吹出的红晕:
“看,这是我在溪山别院后山摘的蜜橘,别看个头小,甜得很!我尝了一个就想着你一定喜欢!”
温以贞迎上前,接过那包金黄的蜜橘,脸上的笑容真挚而感动:“难为你还惦记着我,不是说明日才回么?”
“想着你一个人闷在府里多没意思!”傅时薇坐下,语速轻快,“温泉泡一天也就够了,正好大哥说京里有事要处理,提前回来,我就搭他的马车一道啦!”
温以贞心头猛地一跳,蜜橘被捏得微微变形:“你说……表哥也回来了?”
“是啊!”傅时薇不疑有他,兴致勃勃,“大哥一回来就钻自己院子忙去了,他让我跟你说,晚上一起去他院里用膳,他那儿有好些有趣的玩意,我们可以玩到很晚!”
温以贞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好。”
傅时薇剥着蜜橘,想起母亲的嘱托:“对了,以贞,赏梅宴那日,来的宾客里……你可还记得那位向太医家的二公子,向允?”
温以贞不明白她为什么提这个人,疑惑地看她:“那日有过一面之缘,说过两句话。怎么了?”
“原来你们真见过!”傅时薇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追问,
“那你快与我说说,你对他印象怎么样?有没有……”
她话未说完,但那暧昧的眼神和拖长的尾音,已将意思表露无遗。
温以贞失笑,轻轻推了她一下:“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统共不过一面之缘,客套两句罢了,能有什么‘怎么样’?”
“这可不成,”傅时薇煞有介事地坐直了身体,终于将话挑明,“我母亲昨日同我说,她觉得向二公子是个极好的人选,有意将你许给他呢!”
温以贞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姨母?将我许给向允?”
“是啊!”傅时薇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这是天大喜事”,
“以贞,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可那向家是太医世家,向允自己也是太医,能力出众,定能护你周全。这真是桩再好不过的姻缘了,你可要好好考虑!”
温以贞听着她的话,慢慢敛去了脸上的惊讶,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她打断了傅时薇的热情洋溢:“时薇,你先等等。你方才说,姨母要把我许给他?”
“是呀,你觉得如何?”
温以贞微微蹙眉,谨慎地追问:“姨母的意思是……是为正妻,还是……为妾?”
傅时薇被她问得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一层。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议亲自然是为了当正头娘子。
她睁大眼睛,想也不想道:“当然是正妻了!以贞,你怎么会这么想?”
温以贞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向公子家世显赫,当初连时萱表妹,向家都没看上。又怎么会看上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我呢?”
“傅时萱她怎么能跟你比!”傅时薇立刻为好友抱不平,“你性情模样、人品才情,哪一样不比她强出百倍?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温以贞笑着摇头,觉得傅时薇这份毫无根据的笃定,既温暖又令人心酸。
她轻声道:“我的好时薇,这婚嫁之事,看得最重的,从来不是品性,而是门第。”
“那你也是我们侯府的表小姐啊,再说那向公子是有眼光的!他能看穿傅时萱的本性,就一定能看到你的好!”傅时薇急切地辩解。
温以贞点了点她的鼻尖:“也就你这傻丫头,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旁人眼里,可不是这般算法。”
傅时薇见她不信,愈发认真:“我可没说假话!只可惜我不是男子,我若是男子,定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这话说得又真挚又荒唐,温以贞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傅时薇也跟着笑起来:“哈哈哈,玩笑话,玩笑话!不过我说真的,凭你的相貌,便是进宫当个妃子都绰绰有余!”
温以贞顺着她的话打趣:“那可不成,只当妃子怎么够?我要进宫,那必然是宠冠六宫当皇后的,到时候给你封个郡主当当。”
“哈哈哈……”
两人笑作一团。
笑闹过后,傅时薇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以贞,不开玩笑了。你倒是给我句准话,那向公子,你究竟可有意?”
温以贞见她如此执着,知她是一片赤诚为自己打算,心头微软。
那些复杂的算计、难言的处境、与傅霁川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协议,此刻都无法宣之于口。
她只能将一切归于玩笑,化作一声半真半假的轻叹:“好好好,我的郡主殿下。若姨母真有本事,能说动向家以正妻之礼聘我,我岂有不同意之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一桩。”
她现在的处境找个小门小户都已不易,又怎么会指望攀上太医世家的高枝?
傅时薇却当了真,高兴地一拍手:“太好了!你既点了头,等母亲回来,我马上去回禀,让她为你操持!”
聊完这事,傅时薇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溪山见闻——温泉如何暖融,夜星如何璀璨,又抱怨傅时莹如何颐指气使。
两个年轻姑娘不过一日未见,却似有说不完的话,小厅里不断地回想着傅时薇清脆的笑语和温以贞温柔的应和声。
又过了一会儿,傅时薇停下话头,目光好奇地扫视屋内:“咦,以贞,你这屋子……好像不太一样了?多了好些东西。”
温以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镇定道:“年节近了,总该添些喜庆。”
傅时薇一眼看见那牡丹,赞道:“这花精神!得找个好瓶子养起来。”
说着便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内室走去,“我记得你这有个天青色的旧瓷瓶……”